两天后。
“卧槽！我吃了四年的鹅腿竟然是鸭腿！”
万柳食堂二楼靠窗那张桌子，陈浩两只手死死撑着那份打印纸，眼睛看着最后那行结论上，一动不动，嘴张着好半天合不上。
过了几秒，那张脸才慢慢往上红，看着真跟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一样。
“不是……”
陈浩抬手抹了一把脸，“我从大一吃到现在，四年了，我逢人就夸这阿姨实在……”
周明瑞坐在他斜对面，笑得肩膀抖动。
苏风端着水杯靠在椅背上。
那份报告是他昨天上午去生物系借的实验室测的，白纸黑字，物种鉴定那一栏写得明明白白——鸭，不是鹅。
陈浩把报告往桌上一拍，抬头就把手机掏出来了。
“我问问馒头！”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一边戳一边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念得整张桌子都听得见：
“馒头，烤鸭腿一个，成本一般多少钱？！”
点完发送，他还顺手点开外放，手机往桌上一搁，扬声器冲着上头，好像生怕在场的谁听不见。
这两年，馒头发展势头迅猛。背后是深流智能，官方一层层往上扶着，再加上苏风老早就把路铺好、把位置占住了，一路吃下来，现在全球AI这把椅子，基本没人能跟它抢。
国内更不用说，凡是有智能手机的，手机里基本都躺着那么一个蓝色图标。
连带着线下早餐店买馒头的人，比前几年多了不少。
手机屏幕跳了一下，一行字顶上来，紧跟着那个温和又不带情绪的女声从扬声器里淌出来，不快不慢，字字清楚：
“一般鸭腿进价为2到3块钱，再加上腌料、燃气、包装，综合成本大概在4到5块左右。”
陈浩盯着屏幕，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他感觉自己被狠狠的欺骗了，智商被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那我算算，那我算算……”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点，点一下说一句，“成本五块，卖我十六。一个腿，一个腿起码赚我十块！”
说到“十块”两个字，
“十块啊！四年！我一周吃两回，我吃了多少条腿，我这不就是拿钱往别人兜里塞？”
周明瑞最先绷不住，“噗”一声把笑喷出来，刘思远笑得直接往后仰，椅子两条腿翘起来，一只手撑着桌子怕自己倒下去。
陈志鹏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得趴在桌上。
陈浩被这几个人笑得更加来气，一巴掌拍在陈志鹏胳膊上：“笑什么笑，你们也吃过！你们也被赚了！”
陈志鹏笑得说不出话，只抬起手摆了摆，意思是你先让我缓一下。
笑归笑，笑完了周明瑞抽张纸巾擦了擦眼角，还是忍不住摇头，语气倒正经起来：
“说真的，一个鸭腿净赚十块钱，放在京城，也不算多离谱。”
他伸手在桌上比划：“这地方，一个摊位管理费多少，一个门面一个月多少租金，晚上从几点站到几点，油烟熏一天，一晚上手得洗三遍。你算他赚十块，把这些开销摊进去，一天能剩下多少？”
刘思远也跟着点头：“对，核心不是他赚多少钱。”
他把手机往桌心一推，手指敲了敲桌面：
“核心是我们以为自己买的是鹅腿。大家心甘情愿排半个钟头的队，图什么？图便宜，图实惠。结果鹅腿是幌子，肉就是普通鸭腿，卖的还比外头普通鸭腿贵一截。”
“这落差太大了。最难受的不是贵，是你发现你那点信任被人拿去当招牌用了。”
苏风抬眼看向陈浩：“那你准备怎么办？”
陈浩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两只手往桌上一撑，身子往前倾，脖子上的筋都带出来了：“我要曝光！”
“怎么曝光？”周明瑞问。
“直接去……”陈浩张嘴就来。
“直接去？”周明瑞学他的口气接过去，“然后跟鸭腿大妈站摊位前面，来一套魔法攻击，‘退退退’吗？”
陈浩嘴张在那儿，后半句就这么被堵回去，脸一抽，气也泄了一半。
周明瑞把筷子往碗边一搁，身子往后靠：
“你要真站到摊子前面去吵，我跟你讲会是什么场面。人家阿姨往后一退，眼睛一红，说自己一个女人家半夜出来摆摊不容易，就赚个辛苦钱。
你一吵，旁边排队的同学先不干，说你欺负老实人。
第二天视频上网，标题直接给你整成‘顶尖985学生当街为难摆摊阿姨’。”
陈浩听着，喉头动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他声音低下来。
“匿名。”
周明瑞说，“直接发在学校论坛上。报告该贴的贴上去，检测那几行糊一下，帖子一起，学生自己会吵，吵得比我们狠多了。
校方那边看见了，自然有人去找摊主。”
刘思远：“这个好。你实名下场，你就成了靶子。匿名发帖，靶子就是这张纸。”
陈志鹏：“对，就这样最好。我们该做的就是把这真相摆出去，剩下的交给别人去说。”
陈浩坐在那儿，胸口还鼓了一下，慢慢才把气吐匀：“行，那就这么办。”
说完，几个人把碗端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几声，站起来准备去还餐盘。
就在这时候，两个女生从旁边桌子过来了，她们手里都拿着本子和笔。
“苏教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她把笔往前一递，指尖都在抖。
苏风把餐盘挪到另一只手上，伸手接过笔和本子，问了句：“签哪儿？”
“这儿，这儿就行。”女生赶紧把本子翻开，纸页翻了两遍才找对地方。
这场面，一顿饭已经第三回了。
先前还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苏风签完名，那女生反应过来，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苏教授”。
一天前苏风去政务处办报到，一套流程走完，签了几张纸，人还没出办公楼，学校官网那边公告就挂出去了。
标题规规矩矩，内容也规规矩矩，可公告上那一行字实在扎眼——聘任苏风为北京大学数学系教授。
消息出去的那一刻，就在往各个学院的老师学生群里，疯狂传播。
十八岁的北大数学教授，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热搜上得很快，词条一条压一条，评论一夜之间翻了好几万。
不过这次热搜没顶住多久。
票子压力到位，几个该往下压的地方全都递了话，热度很快降下来，词条从榜上退出去，像是被谁拿抹布擦干净了。
网上那股火下去了，北大这边没下去。
恰恰相反，学校里的议论反倒越演越烈。
食堂里、宿舍楼下、教学楼走廊，走几步就能听见“苏风”这两个字。
羡慕嫉妒恨都有之，
反正不管怎么说，北大这阵子的话题中心都围绕着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