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摘下来的瞬间,鹿窈的呼吸窒住了。
赫勋的虎口处横着一道新鲜的裂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凝着深褐色的血痂,周围一片淤青从拇指根部蔓延到腕骨。
“竟然伤得这么重?”
鹿窈的眼泪瞬间决堤。
怎么也止不住,一颗颗滚落到他的虎口处。
赫勋太知道受伤的感觉,甚至曾在火海中被火舌灼烧……
可他却不知,原来女人的眼泪,也可以比火焰更加滚烫!比伤痛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我真的没事,鹿鹿,你别这样,你这样我……”
他喉结滚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鹿窈红着眼,“我们结婚的三个条件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因为我受伤的,你食言了!赫勋,你怎么可以食言?”
她在怪他,但其实是在怪她自己。
是她让他又一次受伤了。
赫勋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感动:“以后我尽量不食言,别哭了,好吗?”
他轻轻捧着鹿窈的脑袋。
让她伏在自己的怀里。
想不到她又凶又心疼的模样,是这么的可爱,动人。
赫勋看着这样的她,心底对秦淮的羡慕嫉妒恨少了好多好多!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爱意!
第一次体验爱人的滋味。
他又是酸涩,又是贪恋。
“不哭了,乖!”
男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脸颊,拇指蹭去她脸上的泪珠。
动作笨拙,谨慎又温柔。
赫老爷子带着管家陈忠蹲在花园深处的梧桐树后头。
直勾勾看着不远处拥在一起的男女。
他嘿嘿笑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我今晚就可以辈分升级?”
陈忠看着赫勋长大成人,也看着全家催促他结婚生子,偏偏他完全不把结婚当回事,更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
好吧,赫家的男人挺多,也不靠他一个人传宗接代。
但他的基因这么好,不传宗接代浪费了。
再说了,他可是老爷子最看重也最偏爱的孙子。
老爷子一度以为他喜欢的是男人,差点郁闷死。
这会儿发出这么“单纯”的感慨,能理解!
“老爷子,咱要推波助澜,帮少爷一把吗?”
赫老爷子狐疑的看着陈忠,“有什么馊主意赶紧说!”
陈忠:“……”
他凑到赫老爷子耳边嘀咕了几句。
赫老爷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老陈啊,还得是你会玩!你那几个孙子都是这么来的?”
陈忠:“……”他就不该多嘴!
“快去办!费用从我账户里出!”
陈忠:“为了少爷,我也是豁出这张老脸了!”
-
吃饭的时候,赫勋一直给鹿窈夹菜。
赫老爷子看得那叫一个欢快,很给孙子的面子,一点也没为难未来孙媳妇。
“吃完早点睡。”赫老爷子比年轻人还不讲规矩,放下筷子就去花园打太极了。
鹿窈:“赫爷爷看着很威严,但其实对晚辈很慈爱呢。”
“他喜欢你,自然慈爱。若是不喜欢,会比部队里最严厉的魔鬼教官更吓人。”
鹿窈眨眨眼,有这么吓人吗?
“如果不想住在老宅,我可以送你回去!”
鹿窈:“那你呢?”
“好久没陪爷爷了,我自然是要住这里的。”
他扯了扯嘴角,“南水湾那边你不想住,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鹿窈闻言,看他的眼神复杂多了。
这人是在诉苦?委屈?
可他之前给受伤的地方换药包扎的时候,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的。
鹿窈想到他受伤的样子,原本很局促不安的心绪,突然就安定下来:“我陪你一起住这里!”
“鹿鹿,你别勉强!”
“我一点也不勉强!”
“是因为我受伤的事?还是因为领证失约,所以愧疚,想补偿我?”
男人的语调,有几分克制的委屈。
鹿窈听得很明晰,她脸红道:“不是的。唔……不只是因为这个,我……我还是想多陪陪你,而且赫爷爷对我挺好的,我留下还能帮他把那些文件看完!”
赫勋:“……”主动加班?
鹿窈说到做到,果真把剩下的数据报告做完,请陈管家交给老爷子。
“少爷,少夫人,你们快去休息吧!”
陈忠一句“少夫人”,直接把赫勋给钓成翘嘴了。
鹿窈胆子小,差点一个踉跄栽进花坛,还好赫勋捞住了她。
“去休息吧,夫人!你放心,我晚上睡沙发!”
“……别乱叫!”
“早晚的事。”
鹿窈加快步子,不想跟这人打嘴仗。
本以为去睡觉就不尴尬了,结果刚踏入卧室,看着满屋子大红色的装饰,她彻底尴尬住!
主卧的风格本来是她喜欢的温馨雅致风,这会儿却成了婚房的喜庆风?
大红色的真丝床罩,面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枕头底下还压了一对鸳鸯枕巾!
这还不止,窗帘也换了,换成了更厚实的酒红色绒布。
就连窗台上摆着的绿萝,也变成了两盏形状可爱的香薰蜡烛。
空气里弥漫着桃花的香薰,床头柜旁边插着一大瓶红玫瑰,玫瑰旁是一瓶红酒,高脚杯里荡漾着红色的波纹。
鹿窈看得脸红,耳朵也红。
赫勋则是眼皮一直在跳。
这个老头子!搞什么飞机?
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香薰,混合着鹿窈身上的香气,赫勋体内的血液有了沸腾的迹象。
不对!这味道……很不对!
赫勋放轻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动物形状的香薰烛台……
有问题!
他压住喉咙深处的干哑跟急躁,握住鹿窈的手臂。
鹿窈轻呼一声,显然被吓到了,“你做什么?”
“今晚不住这。”赫勋道,“我们走。”
“为什么?虽然有点夸张,但……毕竟是赫爷爷的心意,我们就当看不见就是了。”
其实鹿窈也尴尬,想走。
但她既然答应了赫勋,要陪她一起住在老宅,她不想再失约了。
她一本正经的仰起头,看着赫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赫勋见她神色坚决,只好说实话:“这香薰不太对劲,如果我们住在这个房间,后半夜……我不敢保证什么都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