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喽。”
高育良笑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
“你想想，现在孙连城最缺的是什么？是能干活、靠得住的帮手。
你赵东来是京州市公安局长，手里有队伍，有执法权，光明峰的治安、拆迁维稳、打击工程领域黑恶势力；
翠屏镇的案子侦办、后续维稳、涉案人员抓捕，这些全是你分内的事。”
“你不用给他送礼，不用跟他攀亲戚，你就把他头疼的事一件一件给解决了，给他办得漂漂亮亮的。”
高育良的语气很笃定，“时间长了，他自然会觉得你赵东来是个能干事、会干事、靠得住的干部。
等省厅厅长人选酝酿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肯定是你。”
赵东来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道理。
可姨父，就凭干好本职工作，他就会推荐我？
会不会有点……太想当然了？干好工作本来就是应该的啊，我本来就该干好。
“本职工作是本分，但怎么干、干到什么份上、能不能干到领导心坎里，这里头差别大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同样是公安局长，有的人事事等领导安排，领导说一句动一下；
有的人能想在领导前面，把领导还没顾上的事都提前安排妥当。
你说，如果你是领导，你更喜欢哪种？”
“就说光明峰，”
高育良随手举了个例子，“你要是等孙连城找你，说东来啊，光明峰周边治安有点乱，你管一管，那你就被动了。
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是失职。
可你要是主动上门，拿着一套完整的整治方案去找他，说孙书记，光明峰要重启，
我们公安这边提前介入，准备搞个专项行动，保障项目顺利推进，你看还有什么指示。
你说，他心里能不高兴？”
“这叫主动担当，叫大局意识。”
高育良加重了语气，“名利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你眼里有活，心里有数，不用领导操心，这样的干部，不提拔你提拔谁？”
赵东来听得连连点头：“姨父，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以前我总觉得，干好自己的活就行，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
“讲究多了。”
高育良笑了笑，“我再跟你说深一层。
孙连城现在这个阶段，你帮他叫雪中送炭；
等他彻底站稳了，你再去凑上去，那叫锦上添花。
雪中送炭的情分，比锦上添花重十倍。”
“他刚经历了一场风波，下面人心浮动，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支持他的时候。
你这个时候主动靠上去，坚决执行他的部署，把他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当当，他会记你这个人情。
等以后他说话更有分量了，自然不会忘了你。”
赵东来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姨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我以前天天跟案子打交道，觉得把坏人抓了、把案子破了，就是称职。
现在才知道，要往上走，光会破案还真不行。”
“破案是基础，是你的立身之本，但光有基础不够。”
高育良语重心长，“你能破案，最多是个好警察、好局长；
要当好汉东省厅厅长，还得懂政治，懂大局，懂怎么跟汉东党委政府配合。
这些东西，没人教你，得自己悟。
今天我跟你说这些，也是让你少走点弯路。”
“我懂，姨父。”
赵东来郑重地点头，“这份情我记着。”
“记不记的不重要。”
高育良摆了摆手，“你是亦可的丈夫，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帮谁？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事不能急，更不能到处说。
尤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为什么？”赵东来有点不解。
“傻小子，”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沉了点，“要是传出去，说赵东来能上位是高育良在背后指点的，是高育良让他去抱孙连城的大腿，
你想想，沙瑞金那边会怎么想？
要是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操盘，
他会觉得我手伸得太长，连孙连城的人都想拉拢，那他对我的防备心就更重了。
到时候别说你上不去，说不定还要连累孙连城。”
赵东来心里一凛，立刻明白过来：“我明白了，姨父。
您放心，今天这话，出了这个门，我绝对不会跟第二个人说。
就算是亦可，我也只说您让我好好干工作，别的不提。”
“亦可那边倒没事，她嘴严。”
高育良点点头，“但外人面前，半个字都不能露。
你就当是你自己想到的，主动去配合市委工作，一切从公出发，这样才最稳妥。”
“我记住了。”赵东来说。
高育良顿了顿，又问：“那你打算怎么找孙连城？见面准备怎么说？”
赵东来想了想，说得很实在：“我回去就召集人，做一个光明峰项目周边治安整治的方案，
包括打击村霸沙霸、整治交通、设立警务站、维稳预案这些，做细做实。
然后我就正常去市委汇报工作，说考虑到光明峰要重启，我们公安这边提前做了个方案，请孙书记批示。”
“嗯，路子是对的。”
高育良点点头，“但还要注意几点。
第一，第一次去，半句都别提省厅厅长的事，别提任何个人诉求，就纯聊工作。
第二，提了，味道就变了，他会觉得你是带着目的来的，反而看不起你。”
“第二，”
高育良伸出第二根手指，“方案要实在，要有干货，不能是空话套话。
比如打击村霸，你不能只说‘严厉打击’，
你得说‘准备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行动，重点排查多少个重点村落，打掉多少个团伙，建立什么长效机制’。
要有数字，有措施，有时间表，一看就是真下了功夫的。”
“第三，多听少说。
他说什么你都认真记，别着急辩解，别忙着表功。
他提的要求，你当场答应下来，回去就落实，下次汇报的时候，带着成果去。
次数多了，他自然信任你。”
赵东来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姨父，您放心，这些我都记住了。
保证办得扎实，不给您丢脸。”
“不是给我丢脸，是给你自己攒资历。”
高育良纠正他，“还有，翠屏镇那个污染案，你也要盯紧点。
涉案人员该抓的抓，证据该固定的固定，快办快结，从重从严。
这个案子现在社会关注度高，老百姓盯着，孙连城也盯着。
你把这个案子办得漂亮，就是给他长脸，给他减轻舆论压力。
这份功劳，不比光明峰的小。”
“这个您放心，姨父。”
赵东来说，“翠屏镇的案子我们一直在盯，主要嫌疑人都控制了，账也查得差不多了，伞也在挖。
等证据链一闭合，马上就移送检察院，绝对不拖。”
“嗯，伞也要挖，但要注意分寸。”
高育良叮嘱道，“查到县里那一层就差不多了，别往上扯，扯多了容易打草惊蛇，反而被动。
先把主要的案子办下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这是当前最要紧的。”
“我懂。”赵东来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