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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 第231章 唠家常?

第231章 唠家常?

    可怜归可怜,孙连城脸上半点没露。

    今天他不是来可怜谁的,他是来办事的。

    “都坐,都坐。”

    孙连城走到主位坐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抬眼扫了一圈,

    “人都齐了,我就不一一介绍了,这位......”他看向高小琴身边的男人。

    “孙书记您好,我姓郑,郑怀远,山水集团法务总监。”

    那男人赶紧起身,

    “今天高总谈工作,我跟着过来,法律上的事,我随时给高董事长参谋。”

    “坐,郑总监。”孙连城点点头,

    “今天请高总过来,”

    孙连城开门见山,先把场子的性质定下来,

    “是谈工作,既然是谈工作,就得有谈工作的规矩。

    薛主任负责做个书面记录,朱波同志是光明区的属地负责人,大风厂、光明峰都在他地面上。

    郑总监是法务,法律上的事,咱们当场说清楚,省得回头扯皮。

    高总,这么安排,你没意见吧?”

    这一番话,听着是征求意见,其实是把“规矩”两个字钉死了。

    高小琴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今天这场谈话,要留痕,要进档案。

    孙连城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也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有记录、有第三方在场,回头谁说了什么、认了什么,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她心里微微一沉,脸上却笑得愈发周到:

    “孙书记考虑得周全,就该这样。

    我们做企业的,最不怕的就是按规矩来。”

    “好。”

    孙连城笑了笑,“那就好。”

    薛鹏摊开记录本,拧开笔帽。朱波也把自己的本子打开,放在面前。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正式起来了。

    高小琴坐得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等着孙连城开口。

    她心里头其实一直在打鼓。

    新任市委书记上任就专门把她请到市委来谈,还是谈工作,还摆了这么大的阵仗,

    记录的、属地的、法务的,一个不缺。

    这阵仗,谈的绝不可能是小事。

    她昨晚接到通知,几乎一宿没睡踏实,把山水集团在京州这几年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又跟郑怀远关在办公室里推演了半宿,把可能谈到的问题、可能设的套,都想了一遍。

    大风厂的股权、光明峰的土地、欠缴的出让金、当年跟丁义珍那些往来……

    每一样她都备了说辞。

    可备归备,她还是摸不准这位孙书记的底。

    孙连城这个人,在汉东官场上是个异类。

    别人当官,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倒好,当年在光明区,硬是跟李达康顶牛,顶到最后撂挑子、递申请,一拍两散。

    这种人是个心里头有大主意、轻易不亮底牌的狠角色。

    “孙书记,”

    高小琴见孙连城端着保温杯喝茶,迟迟不开口,索性主动往前探了一步,笑道,

    “您看,我这刚一坐下,您还没发话呢。

    要不我先问一句?您今天把我叫到这儿来,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您给个题目,我也好答题,省得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孙连城放下保温杯,笑了。

    “高总是个痛快人。”

    孙连城说,“不过不急,正事嘛,跑不了,待会儿慢慢谈。

    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我跟高总,好像还是当年光明峰项目奠基的时候,见过一面,对吧?”

    “是。”

    高小琴点头,

    “那年丁义珍还在,奠基仪式上,人山人海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提到丁义珍,她语气里没起半点波澜,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这份定力,孙连城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可不是嘛。”

    孙连城叹了口气,话锋却一转,没往丁义珍身上接,反而拉起了家常,

    “说起来也有意思,我孙连城在京州任职,前前后后二十多年,京州的大街小巷不敢说了如指掌,

    光明区那一片,哪条胡同卖早点、哪个小区爱停水,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可偏偏对你高总,我了解得不多。”

    他看着高小琴:“我以前就老听人说,山水集团怎么怎么了不得,高总怎么怎么年轻有为。

    我那时候就琢磨,一个女同志,这个年纪,执掌这么大一个集团,

    说句不好听的,多少男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出个头,你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想来,高总这一路,也是顺风顺水,有贵人相助吧?”

    这话,是明知故问。

    高小琴的底,孙连城何尝不知道,湖心岛渔家女、杜伯仲带出来、赵瑞龙调教……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偏偏要这么问,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有些话,你直接点破,是质问,是揭伤疤,对方立刻就竖起刺来;

    你绕个弯子,让对方自己说出来,那就是倾诉,是交底,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高小琴当然也听得出来,孙连城这是明知故问。

    她甚至能猜到,自己那点底细,这位孙书记心里头门儿清。

    可她不恼,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意。

    “孙书记这话,真是抬举我了。”

    高小琴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顺风顺水?我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顺风顺水啊。”

    她望着桌上的茶杯,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外头的人看我们,看的都是高楼起来了,车子坐上了,出入有头有脸,前呼后拥的。”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可他们没看见,这楼是怎么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孙书记,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硬淌过来的?

    水深的地方,淹死人;水浅的地方,也能绊死人。

    能走到今天的,不是命大,是皮实,摔了多少跤,咬着牙爬起来,接着走。”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孙连城,话锋一转:

    “要说顺风顺水,我看孙书记您才是。

    您是正经的国家干部,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干起来,如今又回京州,迈出了没那么大一步。

    我们做生意的,再风光,在你们的面前,那也是水上的浮萍,根都扎不下去。

    你们这才叫稳当,才叫顺风顺水。”

    这一推一挡,漂亮得很。

    孙连城问她的来路,她不接,反手把话头递了回去,还顺势捧了对方一句。

    既不交底,又不得罪人。

    孙连城哈哈一笑,笑声里却没多少暖意。

    “我?顺风顺水?”

    他摇了摇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被这四个字勾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高总,你这是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人这个东西,都是这样,只能看见别人在台上光鲜亮丽的样子,看不见别人在台后头流泪的模样。

    你觉得我顺当,那是你没看见我当年坐冷板凳的时候。”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薛鹏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孙连城是哪年提的正处,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孙连城缓缓说道,“反正年轻,能干,也肯干,组织上也认可,

    那时候多少人说我前途无量,说我是汉东最年轻的一批正处,将来封疆入阁都不在话下。

    我自己呢,年轻气盛,也信了,觉得凭本事吃饭,凭良心做官,还能没有我出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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