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所说的那些,是儒家的本质追求。”
“既是所求,便也代表着目前那些儒生达不到的高度。或者说,只有极少数大儒能达到那等境界。”
“极大多数儒生,亦如你所瞧见的那般,为了功名而读书,为了科考而读书,为了光宗耀祖而读书,为了生计而读书,却偏偏不是为了百姓而读书!不是为了大周之鼎盛而读书。”
“儒家的求真,求用,求礼,本就是一个漫长的追寻过程。”
“就如同梵门修士想要成佛,需要持戒斩欲一般。”
“既是斩欲,也就代表此刻的他被欲所困。”
“所以,不论是儒家的修行路,亦或是梵门的修行路,又或者是其他流派的修行门径,说到底亦是殊途同归。”
……
孟辛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疯狂翻找前世的记忆,想要找些高逼格的哲理性问题忽悠空念。
至于效果?
真别说,还挺好的呢!
至少,空念这小和尚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对此不以为意的张倩然和杨慕思,此刻看向孟辛的目光完全变了。
带着崇拜,带着敬仰,还有着满满的佩服。
无他,只是因为孟辛方才那番话的境界和体悟都太高了。
高到她们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牛逼!
能够从儒家学术中衍生出大乘佛法,用来制衡梵门,并且将梵门现有的法门贬低为小乘。
不得不说,这位孟家三子太可怕了。
不!
应该不只是孟辛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孟家千百年的智慧结晶!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女开始疯狂脑补:
自从那一次诸子百家与梵门论道惨胜之后,儒家千百年来一直致力于寻找克制梵门之法。
最终,才千百年的探索和沉淀之后,终于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法门。
也就是孟辛西游记中写到的“大乘佛法”!
孟家,不愧是儒林执牛耳者!
儒家,不愧是诸子百家之首,未雨绸缪,千年沉寂,只为今朝一鸣惊人!
大乘佛法,足以对梵门构成致命威胁!
可……
可为什么提出这个法门的会是孟辛?
而且还不是正式提及,只是在小说里提到过。
正常来说,这种对梵门构成致命威胁的佛法,能够成就一人声名的佛法,难道不应该由最看重的嫡长子提出来吗?
还是说,那位孟家嫡长子完全就不需要这样的名声?
那样的话可就太恐怖了,得找个机会好生调查他一番才是。
眼见空念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孟辛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轻声问道:
“大师是否已经明白什么是大乘佛法了?”
空念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有立马摇头。
知道吗?
似乎、感觉应该是知道吧。
可真是知道吗?
不过是触摸到那层烟雾,从而产生的似是而非的念想罢了。
如水中月,镜中花。
看似得到了,可只要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说到底,还是修行不到家,理解不到位。
孟辛瞧见,嘴角微微上扬。
哟!
还是个实诚的小和尚。
“既如此,大师不妨深入体验几日,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也说不定。”
说完,孟辛转而看向一旁的刘昭禹,道:“刘司业,给这位空念大师办理入学手续。”
“从今日开始,直到使团离开上京都,空念大师都可以国子监学生的身份,在国子监内行走。”
刘昭禹:???
什么鬼?
老夫没听错吧?
收……收梵门转世圣子入国子监学习儒学?
这……这……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啊!
副祭酒大人,您认真的吗?
刘昭禹咽了口唾沫,迟迟没有动静,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辛。
“有问题?”孟辛看向刘昭禹,神色平静地问道。
刘昭禹点头:“副祭酒大人,空念大师是梵国使团的人,而且还是转世圣子,身份尊贵,让他以学生的身份行走国子监,是否有些……”
刘昭禹没再往下说。
让转世圣子当学生的,古往今来也就只有自家副祭酒一人而已。
你这不就等同于让皇子下泥地干活,当泥腿子吗?
孟辛不语,转而看向一旁的空念,问道:
“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毕竟,我这个人不擅论道,无法为大师解释更多。与论道相比,我认为实干更有用。”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亲自走一走,如何将这路上的风景与书中的描述一一对应?”
空念稚嫩的小脸抽了一下。
你,不擅论道?
你确定你没说错?
要是连你这都不算擅长论道的话,普天之下也就没人擅长论道了。
不过……若是大乘佛法当真是从儒学中衍生出来,进入国子监确实是我快速领悟大乘佛法的一条捷径。
身份?地位?名声?
小僧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这些?
“小僧愿意。”一念及此,空念当即开口应下。
孟辛嘴角微微上扬,斜瞄了眼刘昭禹。
刘昭禹双眸微亮,当即点头,一溜烟儿似的跑出去:“副祭酒大人英明,小人这就去办!”
别看他刚才支支吾吾的,可他心里却是一直盼着能将空念收入国子监。
这可是梵门的转世圣子诶!
连转世圣子都归入国子监学习了,那不是纯给国子监脸上贴金吗?
这事一传出去,今日国子监学生、学正连败的殠事都能一下变成好名声。
大不了就说是老学员为了照顾新生,故意放水,给新生心性的。
至于真假?
根本不重要。
圣子都入学了,真假还重要吗?
国子监,即将成为整个大周最靓的仔!
城外的论道?
那玩意儿还需要论?
没瞧见你们家圣子都成为国子监的学生了吗?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空念望着刘昭禹急蹿远去的背影,眉宇间的神色忽而变得古怪起来,回首看向孟辛,道:“老师,城外的擂台已经立下,代表着梵国的颜面,即便是小僧,也不敢擅自撤掉。”
老师?
叫谁?
孟辛:我?
孟辛懵圈地看着空念,随后对上那闪烁着睿智光芒的双眼。
得!
这小和尚还真会顺杆往上爬。
老师就老师吧。
反正我是副祭酒,学生称我为老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只是有些好奇,大兄要是见了我,会不会也唤我一声老师?
嘻嘻嘻……
至于擂台?
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小和尚都无法做主撤掉,也就代表整个使团的人并非全部听从小和尚指挥。
“不过,小僧可以帮忙,为老师提供帮助。包括但不限于:漏题、指定题目论道、在那些人论道的题目中留下致命弱点……”
“只要老师您点头,区区擂台论道,不足挂齿。”
“当然,若是老师您看谁不顺眼,需要小僧帮忙教训的。小僧斗胆,愿为师父代劳。”小和尚粉嫩的小脸露出真挚的笑容。
那唇红齿白的面孔在这一瞬间瞧起来,却显得狰狞可怖了不少。
这真是一个转世圣子应有的品格?
张倩然和杨慕思对视一眼,皆在心中暗叹一声。
但随即又看了眼孟辛,这个往日里被传纨绔、废物的孟家三子,不是也有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吗?
如此说来,这对师徒倒是契合得很。
对面,孟辛听到小和尚那番话,双目一亮,他当真思索起来。
就如空念所说的那般。
如今的梵国擂台于他而言就是一柄刀,能够用来铲除异己的刀。
他看谁不爽,大可以想方设法地让对方上台与小和尚论道。
小和尚再在论道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把对方论得道心破碎,一蹶不振,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梵门转世圣子干的事情,和我孟辛何干?
不过,孟辛脑海中刚升起这般念头不过一秒,随即就被掐灭了。
小爷堂堂穿越者,孟家嫡子,还需要用这等鬼魅伎俩?
看谁不爽,直接怼到脸上开锤就是了。
不对!
这小子试探我呢!
孟辛反应过来,眯着眼看着这满脸和善的小和尚,心中多出一分忌惮。
能成为转世圣子,并且活到现在的人,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大抵是外面和善,内心腹黑罢了。
不过,这于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合作伙伴,各取所需。
“多谢大师好意,不过我用不着。今日事毕,大师可以先行回去,国子监的学生令牌,不日会送到使馆。”孟辛拒绝,随后将一旁的茶盏端起,轻啜了一口。
端茶,送客。
空念双手合十,躬身再拜:“学生告退。”
说罢,空念神色恭敬地退去,不多时这大堂内也就只剩下孟辛三人。
外人离去,屋子里尽剩自己人的时候,孟辛忽而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燥热起来。
两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游走,来回扫荡。
不是张倩然和杨慕思又是谁?
得!
刚才暴露得似乎有些多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废材的名头反正也该去掉了。
想要以赘婿的身份取得同等的话语权,就得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今日的展示,足以让二女心中生出忌惮。
念头闪过,孟辛回首看向二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说过要带飞你,就一定带飞。”
“虽然我不擅长论道,但解决一个区区转世圣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面对孟辛臭屁似的自夸,二女没有嘲讽,而是默契地点头。
“不愧是我张倩然看中的夫婿,果然有几分实力。”张倩然开口,感叹道。
杨慕思亦言:“如此潜力,方有被我纵横家看中的资格!”
孟辛:(⊙o⊙)…
我就装个逼,臭美一下而已。
怎么感觉你们比我还能装?
“姐姐,今日之事虽波澜频生,但此事发生,对姐姐而言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有三郎今日之举,国子监内大局已定,这祭酒之位姐姐已经做得极为稳当了。”
“小妹在此恭贺姐姐。”张倩然笑呵呵地对着杨慕思笑道。
杨慕思同样笑着回应:“妹妹说得是。今日多亏孟郎了,若非孟郎出手,即便是我身负纵横家传承,怕也是有一场苦战了。”
“不过,孟郎当真不想借刀杀人?小和尚自愿当你手中刀,你若放弃,未免有些可惜。”
“不妨问下张家妹妹,可有什么仇人,或是需杀之人,出手替她少了,也省去妹妹不少麻烦。”
张倩然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恢复平静,笑着应道:“姐姐说笑了,妾身常年待在宅子里,哪有什么仇家?”
“今日事毕,不妨我请姐姐和三郎吃顿酒宴?”
孟辛还没开口,一旁的杨慕思便替他答应下来:“如此,便谢过妹……不对,咱们都是一家人,哪还用谢不谢的。”
“我和孟郎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辛:(O_O)?
你们两个……怎么感觉说话呛得很,一大股火药味呢?
可还没等他多想,便被二女拉了出去,在无数国子监学子敬佩的目光中走出,随后乘着马车往城西酒楼去了。
一顿酒宴,孟辛本是不想喝酒的,可架不住二女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他嘴里送。
一来二去,到最后就连孟辛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反正说话时就连舌头都开始打结。
然后,张倩然和杨慕思就开始拉着他问东问西。
一个问他去过几次青楼?
一个问他给几个青楼女子写过诗词?
……
一个问他两人到底谁好看?
一个问他到底喜欢谁?
……
一个问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装废物的?
一个问他是怎么写出那些绝世诗词,传世文章的?
……
二女一边问,一边斗,火药味越发浓郁,就连那些问题越来越不对劲,孟辛回答得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到最后更是一头栽倒在酒桌上,怎么叫也叫不醒。
杨慕思:“孟郎?”
张倩然:“三郎?”
二女连着喊了数声,孟辛都没有反应。
这时,杨慕思朱唇微启,刚想说话,却瞧见对面的张倩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孟辛。
杨慕思会意,酒红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好妹妹,孟郎喝倒了,咱们姐妹两再接着喝也没意思,要不你先把孟郎送回去吧?”
张倩然刚想点头,整个人身子一僵,一脸错愕地看着杨慕思。
不是!
好姐姐,你阴我!
咱们刚才不是定好了,让车夫把这家伙儿单独送回去的吗?
“去吧,去吧。我等会儿还得回趟国子监忙些事情,让孟郎一个人回去,我总是不放心的。有妹妹在一旁照看,能让我省心不少。”杨慕思笑着说道。
一边说着,还一边将孟辛往张倩然那边一推。
就一下,孟辛整个人径直倒在张倩然怀里,温香软玉在怀,沁人的幽香顺着鼻间钻进心头,醉酒的孟辛嘴角不自然地扬起,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干涸的声音。
“水!我要喝水!水!”
孟辛脑袋偏晃着,迷糊着双眼到处寻觅水源,嘴角不经意间触碰到一抹冰凉水润的触感。
那是……水。
嘴巴张开,无声地索取着清凉的水源。
……
好……好劲爆!
咕噜……
杨慕思看呆了,看着强行轻吻在一起的两人,原本就红润的脸庞变得越发羞红。
但与羞涩相伴而来的,竟还有着一丝醋意,些许失落和期待。
我……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