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杀了德海？”
胡万光话语平静，但是掌心里的血光，却越凝越浓，暗红色的光芒把断崖前的空地映得一片妖异。林默的后背已经贴到了崖边，脚下碎石簌簌往下滚，掉进深渊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他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非但没收，反而越扯越大，泛黄的大白牙在血光里亮得刺眼。
“嗨，老家伙……”
林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能问你个问题吗？你这么追我，就是为了给胡德胜报仇雪恨吧？看你一把年纪了，难道那废物……是你儿子？”
胡万光掌心的血光猛地一顿，枯瘦的老脸剧烈抽搐了一下，瞳孔里那层暗红骤然翻涌成滔天血浪。
他不是胡德胜的叔叔，而真就是胡德胜是的父亲，这事儿整个青云宗没几个人知道。
一个外门杂役出身的执事，怎么可能是他内门执事的侄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罢了。
“你……你……找死……”
胡万光暴怒咆哮，血手印猛然拍出，裹着筑基一重的全部灵力，朝林默当头盖下。
可就在血手印离他还有三尺的时候，林默做了件让胡万光瞪圆眼珠子的事。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悬空，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灰白头发在夜风里炸开，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朝深渊里栽去。嘴角还挂着蔫坏蔫坏的贱笑，左手甚至抬起冲胡万光挥了挥。
“胡执事，要是过意不去，就再送送我得了……”
“你……”
胡万光冲到崖边，血手印拍了个空，只削断了崖壁上几块碎石。他猛地探头往下看，黑黢黢的深渊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林默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还在往下坠。
胡万光左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筑基灵气在脚底凝聚，正要往下跳……
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儿子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就在这时，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断崖边缘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石碑。
石碑斑驳开裂，字迹模糊，但正中间三个古字依然清晰可辨……葬灵渊。
胡万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迈出去的左脚，硬生生收了回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扎进他脑海里，把他心中的那股怒火，浇了个透心凉。
葬灵渊，青云宗附近万里大山的第一禁地。
传说几千年前，这里曾有一个鼎盛一时的宗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满门上下无一活口。
更恐怖的是，灭门之人还在整个宗门遗址上，布下了一道结界禁制，把所有人的魂魄困在原地，永世不得超生。
几千年来，但凡误入葬灵渊的修士，不管是练气还是筑基，甚至元婴老怪，下去之后都再也没上来过。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胡万光站在崖边，低头看着那片吞噬了林默的黑暗，脸上的暴怒，慢慢被一种冰冷的笃定取代。他往后退了两三步，在一块青石上盘腿坐下，枯瘦的脸上浮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葬灵渊……下去就是个死。你一个练气七重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把目光投向深渊，血红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幽幽寒光，“我就在这儿等你，你死了最好，要是没死爬出来了，我会再亲手送你下去。我就不信了，你还在能在下面走多远。”
深渊之下，林默正在做自由落体。
风从耳边刮过，速度越来越快，把他整张老脸都吹变了形。
他死死睁着眼睛，借着不知从哪儿透进来的微光，拼命捕捉崖壁上的凸起和裂缝。
“我这辈子跟悬崖有仇是不是？”
他猛地伸出右手，木化了半截的小臂，在崖壁上一撑。
咔嚓一声，硬得像铁木的巴掌，扣住了一块凸出的岩石。速度猛地一滞，整条右臂被巨大的下坠力，扯得咯吱作响，木化的纹路亮了一瞬，竟然硬生生扛住了。
林默借着这一撑缓了速度，左手又探出去抓住另一块岩棱。右手松开再往下探，就这么左手右手交替着，在崖壁上连抓带撑地缓冲下落。
第一块岩石撑住了，第二块也撑住了。到了第三块的时候，那块石头被他一把抓碎了，人又往下坠了一段，右手再次扣住一条石缝，指甲盖崩飞了两片，但木化手掌连条缝都没裂。
就这么上上下下撑了十几回，林默觉得两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终于扑通一声，砸进了水里，冰凉粘稠的液体灌进鼻子嘴里，呛得他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扑腾着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泡在一片暗红色的液体里。浓稠，冰凉，泛着一股说不出是铁锈，还是血腥的味道，粘在皮肤上滑腻腻的。泛出一层诡异的暗光，像一整池凝固的血，被搅碎了又重新流动。
林默浑身僵在水里，慢慢环顾四周。
池子不大，三丈见方，四周是光滑的石壁，顶上是一个漏斗状的穹顶，看不见天空。池水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在呼吸。
“我……”
林默张了张嘴，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我这是死了？掉进轮回池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泡在暗红池水里，皮肉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右手那截木化的小臂，竟然也在微微发亮，暗沉的木纹底，下透出几缕若有若无的血光，跟池水的颜色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他感到他的右手有了反应，木纹竟然在渐渐中淡化了。
“这……老天垂怜我……还是玩我……我的右手……”
可是林默脸上的贱笑，还没有展开来，就感到有人在摸他的屁股，随之就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钻出来。准确的讲是一具女子骷髅，一双骷髅眼里，还泛出两点绿油油的光芒。
“啊……救命……你个苟老天……又玩我……”
林默一蹦三丈高，撒开脚丫子，踩着七星步，向着血池后面的瀑布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