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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太子妃雨中试礼

    太子妃走进空院时,卢女史已经站到了第一列旁边。她比年轻领队早到半步,手也习惯性地按上帛盒。直到太子妃停下来看她,她才发觉自己又回了旧位置,指尖一松,盒底碰在案上,轻轻响了一声。

    “今日还领?”太子妃问。

    卢女史正要屈膝,被她抬手止住。许姑姑替她将椅子搬到廊下,她坐不住,仍站着,只是没再走回队首。年轻女官望过来,她便朝门前点点头,让她自己带人。三个月后的正礼,这一日要从下车一直试到回宫。太子妃照自己该走的位置入列,不准众人因为她来了便省掉抬盒、换帛或候礼的段落。孟九娘抱着针箱站在一旁,先将她外氅下摆的长度记了下来。上午过得顺。前鼓、后铃按昨日试好的位置相接,报节内侍没有再抢拍,第二列过门时也不挤。陶主事带着礼部核过的短纸,看见年轻领队到门槛前自己停了半息,便在纸角点了一个小点。许姑姑刚放下半颗心,午后的雨就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砖上几点深色,转眼屋檐连成水线。外庭的人往干处一靠,原本够两列并行的路,便只剩檐下那一窄条。捧盒的人不好侧身,后头扶案的又急着给贵人让路,一块盒角险些顶到前人的腰。许姑姑脱口要散,卢女史先让执盒的人站住。她沿檐下走了一遍,看清哪边积水、哪边尚能落脚,才指着候礼的两列人,叫他们先退进侧廊,别同送盒的人抢门。陶主事拦了一步。卢女史说回程要从西廊出去,他手里的礼册却一直翻到进正殿的东阶,找不出西廊两字。眼见雨从他袖口往纸上滴,太子妃将册子接过,翻到回程,那里只记了先后次序。

    “先照她的走。”她把纸递回去,“走不通再停,别让人抱着盒子等你找字。”几名内侍赶紧抬起帛盒。太子妃也重新站回外庭,许姑姑撑伞追到她身边,她却让伞往后退些。过门时,身后的人怕她等,脚步又不自觉地快了。卢女史看见捧盒那人的鞋底打滑,声音猛地压过雨声。

    “后头别追!”

    领队停稳一步,重盒从两人肩前缓缓送过,后列这才跟上。许姑姑脸都变了,太子妃却只回头示意众人照做,没有责问谁敢让她等。转过湿地时,太子妃的外氅已经吸了水,下摆比上午沉了许多。她抬脚跨阶,湿布便贴上鞋面。孟九娘把干布铺在檐下,请她停一停,捏起衣内两处余量,先用线松松固定,让她试着自己收高下摆。外面看不出裁短,手在衣内一提,湿布便离了脚。她走回殿阶前,放开内侧,衣形又垂下去。孟九娘蹲着连改两次位置,没让许姑姑替太子妃一直提着;最后才落下提袢的针记,回去好重新缝牢。

    雨声越大,前鼓越发闷。谢听雪昨日留下的几个点位,接铃内侍都记着,陶主事让人把前鼓收入檐内,后铃仍留原处。他自己走到队尾听,没有再叫前头一味加重落槌。等铃声穿过来,捧盒的人肩头一松,队伍又能接着往前走。

    卢女史手里的纸渐渐潮了,许姑姑要给她撑伞,她只让人先护住纸。改了哪一步、哪一道门暂时让开,她都记着,偶尔一个字写不出来,便拿短线把院里的墙画出来。直到最后一段结束,太子妃才回头望向外庭。门边积着一滩水,刚才若仍让两列人从那里交错,谁也不敢说重盒一定不会落地。陶主事站在她身后,礼册已经翻到起毛,没再说这都是临场小事。

    “今日若不试,到了祖庙,你准备先拦谁?”太子妃问。

    陶主事低头请罪。卢女史没接着数落,只将湿纸递给他,指明西廊只用于回程,进殿仍走东阶。陶主事接过时扶了她一下,她膝盖僵得险些没迈过台阶,两人都没有提这一跪还利不利索。晚些时候,许姑姑取来新的祭祖差牌。旧牌上的“领仪”已被划去,换成了“校仪”。太子妃没有赐她新的官身,也没叫她从此坐着养病,只把她今后站的位置移到廊侧,叫停的权仍交给她。卢女史接牌时,拇指在那个“校”字上磨了两下。年轻领队站在旁边,不敢先道喜,怕她不高兴。卢女史也确实没有笑,手指绕着旧绦打了两遍结,都没打成。

    “这字我还没用惯。”她低声说。

    许姑姑伸手替她解开绳头,没有劝她知足,只把旧领仪牌同新牌并排放了一会儿。那块磨亮了角的旧牌被卢女史摸过,最后仍交了回去。她再抬头时,年轻领队还在等她,托盒的胳膊却比上午稳多了。她反倒将上午那只帛盒递过去,叫对方带着后队再收一遍器物,自己退开,没有跟到每个人身后盯着。

    太子妃这才问三日工钱怎么结。孟九娘报十两,料钱另列;许姑姑又把谢听雪昨日半日二两记在旁边,准备一同送四海。孟九娘收好针箱,没有借今日亲见太子妃便再抬价,临走只请她将改好后的外氅重新穿一遍。

    “还要试?”许姑姑已经累得不想再挪凳子。孟九娘举起方才临时缝的线结:“现在只是借线扯着。真这么穿去祖庙,散了算谁的?”

    太子妃自己笑了,叫许姑姑定好下一次试衣的时辰。陶主事也把要带回礼部的纸重新包好,没让那张画着西廊的小纸留在湿案上。院门将关时,年轻领队折回来请教,走到卢女史面前却改了口:“下次我先带她们走一遍,再请您看。”卢女史点点头,让她去。脚边那张从早上摆到晚上的椅子还干着,椅面有许姑姑垫的软褥。她终于扶着扶手坐下,抬起僵疼的脚,低头把新差牌系在了旧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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