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黑眸紧紧盯着楚灼，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既然病入膏肓，那就只能下猛药了。”
暨昭然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握在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楚顾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就这么干等着？等暨安尧那小子下一次在外面惹是生非，捅出个大篓子？”
楚灼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哒”声。
“不，不能等。”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暨队，干咱们这一行的都知道，面对敌人，我们可以蛰伏，可以等他露出破绽、犯下错误。”
“因为敌人的目的是犯罪，可以等对方自寻死路。”
“但暨安尧不一样，他毕竟是你弟弟，是个被惯坏了、毫无底线的蠢货。”
楚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蠢货的破坏力，往往是不可控的。”
“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犯错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他会犯什么性质的错误。”
“万一呢？”
楚灼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万一他因为贪图小便宜，卷进了一桩杀人越货的命案里呢？”
“万一他被人当枪使，去碰了那些绝对不能碰的底线呢？”
“到时候，性质变了，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就是一颗吃枪子的花生米，外加你们全家跟着背上包庇犯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暨昭然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现在的治安环境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各种牛鬼蛇神都在暗中蠢蠢欲动，严打的呼声在上面也越来越高。
真要是撞在枪口上，天王老子也保不住暨安尧。
“所以，绝对不能把主动权交到一个蠢货的手里。”
楚灼一锤定音，语气斩钉截铁。
“一切都要握在咱们自己手里，那才叫稳妥。”
“你说的对。”暨昭然说：“小楚，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楚灼点了点头。
“直接设个局，请君入瓮！”
楚灼似笑非笑。
“暨队，以你的能力和咱们手里掌握的那些线人资源，设个天衣无缝的局，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暨昭然眉头微皱，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设局不难，难的是怎么把握这个度。”
“不能真让他去犯法，但又得让他捅出个足以让家里倾家荡产的窟窿。”
楚灼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表情活脱脱一个狗头军师。
“这就是这个局的核心所在了。”
“第一步，咱们得先把叔叔阿姨手里的钱，给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弄出来。”
她伸出筷子，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暨队，你得卡着数字来。”
“不能多，不能少。”
“你要精准计算出你父母手里的存款到底有多少，还得算上他们以为你手里有多少积蓄。”
安槐的眼神变得有些冷酷，透着刑警看透人性的犀利。
“这个窟窿的金额，必须要让你爸妈痛彻心扉，痛到滴血。”
“但同时，又得是他们刚好能付得起的数字。”
暨昭然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楚灼果然是个搞心理战的高手。
“你要转移目标，不能再让你父母觉得你是个无底洞的提款机。”
“你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为了填暨安尧这次的坑，你已经倾其所有，甚至负债累累了。”
暨昭然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不了解我妈。”
“如果真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的钱不够，她一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我来找同事、找朋友借钱。”
“她甚至会跑到派出所来闹，说我不顾亲弟弟的死活。”
楚灼闻言，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冷笑了一声。
“那你就借。”
楚灼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大胆地借！光明正大地借！”
“你要当着你父母的面，拉下你刑侦队长的面子，去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
暨昭然愣住了。
楚灼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但是，暨队，你要记住最关键的一点。”
“借钱，只有这一次。”
楚灼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看透了世态炎凉。
“这一次，你借来的钱，加上你父母掏空的积蓄，刚好够填补你弟弟惹下的这个窟窿。”
“你要让你父母产生一种错觉：危机解除了，全家度过难关了。”
“然后呢？”暨昭然下意识地追问。
“然后？”楚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你爸妈就要借钱了。”
“之后，再来一次，你家就要开始卖家产，卖工作了。”
听起来就很惨。
“事不过三。”
“当他们半辈子打拼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弟弟再惹出哪怕一丁点的小麻烦。”
楚灼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你们拿什么去摆平？”
“没有钱，没有面子，没有任何退路。”
“到那个时候，你父母才会真正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到底是个什么催命鬼。”
“他们才会知道，真正的痛，是什么滋味。”
暨昭然听着，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死角。
他明白了楚灼的用意。
这不是在害家里，而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进行一场断臂求生的外科手术。
“我明白了。”
暨昭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彻底变得坚毅如铁。
暨昭然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讨论给亲弟弟设局，确实不太合适。
“这里说话不方便。”
暨昭然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空茶缸。
“走，去我宿舍。”
“咱们把这个局，好好盘一盘。”
回到宿舍，楚灼从书桌上抽出一支钢笔，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首先，我们要确定诱饵。”
“暨安尧平时最喜欢干什么？最渴望什么？”
暨昭然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他最喜欢跟街上那些二流子混在一起，抽烟喝酒看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