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是沈逢春在大昭度过的第二个上元节。去年今日，萧煜在灯会上向她表白，一枚翡翠梅花戒指定下了两人的终身。时隔一年，物是人非——她已经从太医院院使变成了皇后，从坤宁宫的客人变成了主人。
但不变的是，她依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萧煜却兴致很高，早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出宫的便服，又让赵勇安排好了护卫。他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起来就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沈逢春则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素白的披风，长发简单地挽起，插了一支白玉簪。两人站在一起，倒真像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走吧。”萧煜拉起她的手，“今晚朕带你去逛灯会。”
“你确定是‘朕带你’而不是‘我陪你’？”沈逢春瞥了他一眼。
“都一样。”萧煜面不改色，“反正是一起去。”
两人出了宫门，沿着京城的主街一路走去。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出来赏灯的百姓。道路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宫灯，还有做成各种人物和动物造型的彩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灯光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和各种小吃的香味。
萧煜像是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前停下脚步，看着摊主用一勺糖浆飞快地勾勒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想要一个？”沈逢春问。
萧煜矜持地摇了摇头：“朕……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逢春没理他，直接对摊主说：“老板，给他做一个龙的。”
摊主应了一声，手腕翻转，几分钟的功夫，一条金色的糖龙便在他手中诞生了。萧煜接过糖龙，看了又看，舍不得下口。最后在沈逢春的催促下，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龙尾巴，嘎嘣脆，甜丝丝的，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逢春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忽然觉得，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在某些方面，其实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城中心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灯楼，足有三层楼高，上面挂满了数百盏花灯，层层叠叠，流光溢彩，蔚为壮观。灯楼下围满了人，都在仰头欣赏这座宏伟的灯楼。
沈逢春也抬起头，看着那座灯火辉煌的灯楼。灯光映在她的瞳孔中，像是两颗细碎的星辰。
“去年今日，你在这里对我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萧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逢春没有转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不记得了。”
“撒谎。”萧煜说，“你说，‘我考虑一下’。然后你考虑了整整一天，才给朕答复。”
“那是因为你太突然了，我总得想想清楚。”
“那你想清楚了之后，后悔过吗？”
沈逢春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深邃。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如果后悔，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萧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中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得到了满意答案的普通男人的欢喜。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站在灯楼下，仰头看着那漫天璀璨的花灯，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远处，又一盏孔明灯冉冉升起，加入了夜空中那片流动的光河之中，向着更高更远的天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