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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蕉下覆鹿(感谢不能恶魔的盟主)

    真君报仇,百年不晚!

    高行之犹然记得,当年自己结丹之时,可谓人生得意。

    那一年的道会十分盛大,危时月钦点了五长老,并赞自己「有为」,且说来日若能再进一步,可为星海之主。

    高行之记得,那时的危时月风华正茂,人如镜中明月,皎洁无瑕。

    於是高行之就觉得或可共进共退,再进一步。

    於是在一次窥探後,高行之挨了一击,被骂你算什麽东西。

    仅仅一击,高行之才知自己虽与危时月同为金丹真君,但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迈入後期境界的真君,仅仅镜中一剑,便将自己重创。若非对方留手,怕是自己就要身死道消。

    「我怎麽就起了非分之想?我以前不喜欢女色的!不过,她也太不讲情面了!」

    高行之记下了这个仇,但不敢报仇,甚至不敢表露出来。

    他没有外走,而是一直待在星海,静静观察,等待时间。

    养伤百年後,高行之依旧老老实实做人,再不敢越雷池半步。然真君不可辱!一朝之败,何足道哉?只要潜心向前,日有进益,总有斩去乌云见青天之时!

    可养伤多年,高行之愈发感叹人生之难,好比那奔涌不息的沧浪江,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缓慢,征程多艰。而人生之志,却难以实现,令人抱憾终生。

    因为修为虽难有进益,可高行之的眼界却越来越高。

    他发现,危时月太高了。高到自己一辈子也行之难至的境地。

    莫说金丹初期的自己,就连寻常的金丹後期,也绝非敌手。

    危时月太强了。能攻能守,能追能杀!且其本命镜中月,有镜中幻剑之法,有搜魂夺魄之能。

    本命法宝更是玄妙非常!

    高行之就觉得,自己虽金丹初期,可被她拿住,也能轻易搜魂!

    除非是手握道种,或是三五个金丹後期修士联手,再布置下克制其人的千里共月之法,否则绝难杀她。

    高行之大道之路已被断绝,於是他就一直等。

    终於,他等来了一个变数。

    周起云杀人潜逃,高行之刚怒了一下,就见危时月比自己还怒。後期境界的真君一怒,当真星海如沸!

    待到周起云在外结丹,高行之便被危时月带到了身边,去往北冥州追索。

    一朝离巢,高行之依旧谨慎,不敢露出半点不轨之心。。

    不过,高行之还是趁着空做了些私事。他有意联络周起云,但一直找不到人。就连派出的几个与周起云有旧情的心腹,也一无所获。

    周起云太谨慎了!而且很强,竟让危时月束手无策。

    高行之本还担心危时月用自己钓周起云,可很快就发现,危时月根本不在意自己。

    如此蔑视,高行之敢怒不敢言!

    但高行之琢磨许久,就觉得或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周起云,否则周起云不会逃的这麽快。自己也想加入其中,结成联盟,只是苦於寻不到队友。

    时光荏苒,高行之就瞧着危时月愈发憔悴,而人依旧没有寻到。

    很快,危时月寿元虽未尽,心气却已耗尽。

    高行之在无忧岛看到了金丹身陨的异象後,他就知道异象是假的。

    因为他曾亲自感受过危时月的剑锋,但那异象之中,只有其表,无有其实。可见危时月假死,必是为了隐瞒某些真相。

    「夺舍!」

    高行之马不停蹄,丝毫不掩饰杀气,径直向北而去,前去追索危时月。

    「这一次,我总归是要报当年之仇!」

    高行之的本命神通乃是强在遁法,强在御剑之法,并无追索寻踪之能。

    但是在北冥州多年,高行之一直在跟着危时月。虽说危时月时常独自外出,但范围大略可推断出来。

    高行之就想着,一点一点的找过去,必然能有收获。

    北冥州极远,高行之匆忙赶路。可莫名的,总觉的有人在跟着自己。

    金丹真君之身,直觉都是非常准的。但高行之走走停停,又用了诸般手段,都没有发觉异常。

    到了北冥州,高行之便细细寻找。

    转眼过了两个月,高行之远望前方雪山,他就莫名觉得找对地方了。

    正要赶去,前面一道青光遁来。「道友留步。」那人止住身形,手拿芭蕉扇,样貌寻常,十分和善。

    「你是何人?」高行之没感受对方的丝毫恶意,可北冥州毕竟是险恶之地,各类散修汇聚,还是四州一海中真君最多的地方。

    龙蛇杂居,卧虎藏龙,高行之不敢大意。

    「道友不认识我麽?」那芭蕉客笑着问。

    高行之对北冥州也算了解,毕竟在此寻了多年周起云,也结交了好几位真君。

    可这位芭蕉客,还真没有听说过。

    不过其人不显露半分气息,看来要麽擅隐匿,要麽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高行之不敢大意。

    「在下贾覆。」芭蕉客笑道。

    「你认识我?」高行之没感受到丝毫恶意。

    「自然认识,还是老友了。」芭蕉客贾覆微微感慨,「高道友,咱们相识已久,可称老友。」

    高行之立即警惕,凝视着对方,并不言语。

    「当年,你被危时月一击,可知为何?」芭蕉客贾覆笑问。

    「是你?」高行之皱眉。

    「不过是一叶障目的小小法门罢了。」芭蕉客贾覆淡淡一笑,「那时你境界不稳,心思不定,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道:「彼时若是你身边有个结丹的云中君,我这法门就不太好用了。」

    「你在借我的手,试探危时月?」高行之皱眉问。

    「算是吧,她太强了,我也不敢正面招惹她。」芭蕉客贾覆摇着芭蕉扇。

    「你在谋算她?」高行之问。

    「她是师姐,我怎能谋算她?不过,周起云起势後,倒是让我对她有些兴趣了。」芭蕉客贾覆笑着道:「而你,当年随手埋的一粒种子,竟有了大用。」

    高行之没感受到对方的杀意,但他知道,此人已有杀心。

    「既然要谋算危时月,你我何不联手?」高行之邀请。

    「我曾答应师姐三件事。其一,若是你有异动,就杀了你。」芭蕉客闲庭信步,「师姐是一直把星海放在心上的。」「是你一直在跟着我?」高行之问。

    「不错。」芭蕉客贾覆笑道。

    「如此说来,道友是要做上一场了?」高行之取出一个剑葫。

    「做上一场?」贾覆摇摇头,笑道:「你还不配。」

    又他妈一个危时月!怎麽都看不起我?高行之大怒,取出一赤色剑葫。

    「出!」剑葫中奔涌出无数剑光,然後高行之转头就走。

    没办法,初期境界的金丹真君,比之後期境界的真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高行之早就从危时月那里见识过了,一击都扛不住,虽然他也精擅斗法。

    可一步迈出,高行之就觉天地昏暗,四周景象一变,竟似换了天地。

    而方才丢出的剑葫,已然没了效用,万千剑光根本不知击向何处。

    高行之神识外放,却已寻不到那芭蕉客贾覆的所在了。「这是……」高行之只觉一身道法竟施展不畅,想要闯出这昏暗之地,竟又不可得。

    「覆鹿,你就是鹿。」虚空中有人出声。

    不过一刻钟,芭蕉客贾覆现出身形,一手执芭蕉扇,一手拿着个葫芦。

    高行之从高天上跌落,中途生火,转眼成了飞灰。

    这一次,高行之又挨了後期境界的真君一击,但没那麽好运了。

    「没想到高行之旧伤已好,竟还有所进益。」贾覆笑笑,一步迈出,人已来到远处的雪山之巅。

    狂风吹拂,贾覆不畏浮云,凝神看去。

    只见雪山之下有一村落,炊烟袅袅。

    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在鹿苑喂鹿。

    那鹿极高大,喘出浓浓白气。小姑娘很矮小,眉目清秀。

    待到入夜,小姑娘收拾了东西踏着厚雪,走向雪山。

    行了六日,小姑娘走到一处山前,拨开枯枝,现出一个山洞。贾覆跟着走进山洞,那小姑娘却如瞎了一般,根本没有反应。

    那贾覆摇着芭蕉扇,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偶尔出去几日。

    转眼过去两年,小姑娘依旧瘦弱,眉宇间的坚毅之色更重。

    「短短两年,练气四层。」贾覆终於开了口,「师姐好能耐。」

    那小姑娘闻听此言,惊骇的睁开眼,面上先是不可思议,随即有释然之色,「我就知道,让你帮忙,无非引狼入室。」

    「师姐把我想的太坏了。」贾覆笑道。

    「难道不是?」小姑娘反问。

    贾覆不语。

    「你如何寻到了这里?」小姑娘问。

    「你大概忘了,你最看不起的高行之,一直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能窥破我的隐匿之法,却忘记了身边之人的怨气。」贾覆道。

    「我还以为他会在我死後争星海之主的位置,没想到他心气这麽高。」小姑娘冷笑。

    「师姐,你对我说你用了转生之法,却暗地里寻人夺舍。星海总山金丹陨落的异象是你的明镜所发。」贾覆抚掌,「真是厉害,几可乱真,连我都瞒过去了。若非高行之,恐怕我要多耗上十几年才能寻到你。」「不是瞒住你了,是你不敢近前看。」小姑娘道。

    「师姐手段玄妙,又有神君传承,我不得不怕。」贾覆笑眯眯的看着小姑娘,道:「师姐,你送我的大机缘是转生之法。如此妙法,你为何不用?怎的非要用夺舍之法?」

    小姑娘不语。

    「有得有失,转生之法虽妙,想必也多有弊端吧?」贾覆摇着芭蕉扇,道:「师姐,我暂且用不到转生之法,我想要你送我一份真正的大机缘。」

    「是你。」小姑娘似是想明白了什麽,「是你在帮周起云。」

    「说不上帮忙,我只是暗中给了些提示。」贾覆并不居功,「周起云本来就是个人物,不过一时龙游浅水罢了。」

    「我早该想到是你。离火界北境的北方四州一海,我在此间与人结怨者虽多,能敢帮周起云的不多。」小姑娘面无表情。

    「师姐,你怕是不知,程少商说玄清派有一丝转机,你死後没多久,弁天的一位弟子证道。我瞧着,那弟子约莫能帮你寻到周起云。」

    贾覆不无可惜,「可惜,你死了。」

    「我又要死了?」小姑娘问。

    「师姐,你自小天赋异禀,斗法一道从未输过任何人。只是心机……」贾覆笑了笑,「你给了董白一片破镜,可是想要误导与我?」

    「随意落子罢了。董白不是我的弟子,她该是你的弟子才对。」小姑娘看着贾覆,道:「师弟,你想知道隐秘,为何不明言?你我多年交情,我怎能瞒你?」「是你一直不说。」贾覆道。

    「是你一直不问。」小姑娘叹了口气,「以前我带着你喂鹿,你害怕的不敢近前……後来,你心思越来越深,深到我不愿见你。师弟,宁为有情人,莫做无情仙。」

    「我若心思少一些,也走不到今日。」贾覆走上前,「师姐,螳螂捕蝉,蕉下覆鹿。请师姐指教。」

    「愿赌服输。」小姑娘盘坐不动,笑着闭上了眼,「只是,你别後悔。」

    「我从不後悔。」贾覆把手按在了小姑娘的天灵盖上,语气温柔,「到了现在,我才敢真正的亲近师姐。」

    话落,小姑娘面上浮现痛苦之色,双目外凸,七窍流血。

    过了良久,贾覆终於睁开了眼。

    「原来如此。」贾覆寻常的脸上本有满足之色,可收回手後,竟面露疑虑,继而有惊骇之色,「在找龙君转生之人……这麽怕他?」

    贾覆转圈思索,「是周起云?不会,无论性情还是资质,他都不配。不过,周起云是破局之人……」

    贾覆取出一张兽皮,提笔却不落字,沉吟片刻,转身就走。

    他没再看那小姑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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