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地板冰凉。
蒋凡盘腿坐着,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咔嚓咔嚓地拆着快递箱。
作为一名硬核科普博主,在这浮躁的世道,流量卷得飞起,涨粉比登天还难。
折腾一年,粉丝才堪堪破三万。
起初他只当是个爱好,没成想,三天前竟奇迹般地接到了人生第一个商单。
测评一款手表。
既然要卖货就对粉丝负责,必须得亲自试毒。
箱子打开,包装倒是挺唬人。
层层泡沫保护下,躺着一个手表状的东西。
但只有一个圆形表盘,白绿撞色,材质泛着光泽,乍一看,科技感是拉满了。
蒋凡掂量着这轻飘飘的表盘,心里嘀咕:还挺好看的。
他随手拿起手机,想给商家发条消息:“收到了,这就开始测。”
指尖一点,屏幕上却赫然跳出一个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蒋凡愣住了。
什么鬼操作?商单接了,货发了,然后拉黑?
强制白嫖?
他脑仁里飘过三个问号,但很快又释然了。
反正亏的不是自己,测完原路退回便是。
他将手机丢到一旁,拿起那奇怪的表盘,试着戴在手腕上。
没有表带,怎么固定?
念头刚起,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表盘两侧突然涌出类似液态金属的物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顺着他的手腕蜿蜒缠绕,瞬间将他整个腕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滋——!”
刺目的蓝光爆发,下一刻,蒋凡置身于一片白色空间之中。
上下左右,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强光灼眼。
他抬手遮目,透过指缝,隐约看到前方有一道门的轮廓。
而在那门的上方,悬浮着一串荧光色的数字:
【72:00:00】
倒计时?
蒋凡心头一跳。
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强光,蒋凡才试探性的走了两步,但目光所及除了白就是白。
他又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表盘已经黑屏,他试着取下来,可无论如何都纹丝不动,就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几番诡异的现象,让蒋凡心里有点发怵。
但强大的心里素质没有让他自乱阵脚。
“难道,我是进入到了某种空间里了,只要找到出路就能出去?”
他想起自己科普那些科幻视频,不由得冒出了这个想法。
但他寻找了一圈,唯一不同的也只有门和门上的数字。
几番思索之下,蒋凡决定从这个门走出去。
因为这房间目不知道有什么用,先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动的门的把手。
跨步而出,白光闪烁,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白光骤散。
“……解放军好啊,现在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我家那口子说鞍钢又在招人了……”
嘈杂的人声涌入耳膜。
蒋凡睁开眼,刺痛感已然消失。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外。
黑瓦屋顶,院角整齐码放着煤炭,房梁上悬挂着红辣椒和蒜辫子。
最扎眼的,是屋檐下那糊着白纸的木格子窗,以及门口两个敦实的石墩子。
这风格……有点熟悉。
可他确定,自己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
随即下意识地看向手腕。
那表盘屏幕竟然亮了。
原本漆黑的界面,此刻显示着一个简洁的倒计时:【71:58:23】。
而在倒计时的最上方,一行清晰的日期,砸在他的瞳孔之上。
【1949年6月1日】
我操!
这他妈的……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用力眨眼,反复确认。
没错,就是1949年6月1日!
他试图找到机关,看看是不是表盘出现了问题,却发现它依旧与手腕浑然一体。
一股震惊涌上心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理智压住了冲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骇然,立刻环顾四周。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色厂房轮廓,几道淡淡的白色烟雾正袅袅升起。
近处,是成片相似的低矮平房。
当务之急,是搞清状况。
是幻觉?
还是……真的回到了七十七年前?
跟一块破表较劲,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身后那木门一声响,一道略显警惕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浓重的东北腔调:
“小伙子,你找谁呀?”
蒋凡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
只见门内,两位穿着斜襟布褂的大姨,手里紧紧攥着铁铲,正用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东北口音!
蒋凡紧绷的心神瞬间一定。
得,甭管是不是老乡,先套近乎再说。
他瞬间把普通话抛到脑后,切换成刻在DNA里的大碴子味东北话,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连连摆手后退:
“哎呀妈呀,大姨,是我啊,虎子,我爹铁柱儿,就住隔壁那疙瘩屯子的,今儿个路过,特意来看看您老!”
他哪叫什么虎子?他爹更不叫铁柱。
他生在深圳,祖籍虽是东北,可也只是小时候在太爷爷身边待到八岁,之后再没回来过。
但东北话这东西,学会就是一辈子。
自称虎子,纯粹是急中生智。
这年月,东北哪个屯子还没俩叫虎子的?
面对警惕的当地人,套近乎是降低敌意的唯一生存之道。
果然,两位大姨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握着铲子的手也稍稍放低。
其中嗓门大些的那个,上下打量着他,将信将疑:
“虎子?铁柱子?哪个铁柱子?咱这十里八乡,叫铁柱的可海了去了!”
另一个大姨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蒋凡听见:
“哎呀苏姐,你想哪去了?就隔壁那嘎达,老李家媳妇娘家那屯子的铁柱吧?”
“我记得好像是有个虎子,他爹好像跟你家那口子还是鞍钢厂的工友嘞!”
“几个月前好像被掉到沈阳搞建设去了,你当时还给我说认字就是好能往沈阳跑来着。”
神助攻!
蒋凡心里暗道一声谢天谢地。
这层关系一扯上,信任度直接飙升。
又寒暄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蒋凡得知一位姓苏,一位姓李。
他一口一个苏姨,一口一个李姨,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瞬间让两位大姨彻底放下了戒心,热情地招呼他进屋。
“哎哟,真是铁柱家的虎子啊!你看这孩子,咋还在外头站着呢?快进屋,快进屋!”
蒋凡连忙谦虚地应着,低头跨进了门槛。
屋内盘着巨大的火炕,炕上铺着苇席,正值盛夏,炕自然没烧。
他被大姨热情地按在炕沿上,对方起身要去倒水。
但蒋凡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炕边方桌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住。
那是一本用红绳子系着的日历。
他忍不住凑过去,清晰地看到日历封面上印着的字迹和图案。
【鞍山钢铁公司一九四九年】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纪念鞍山钢铁公司正式成立】
蒋凡的心脏,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作为科普博主,他对近代工业史,尤其是鞍钢的历史,岂会陌生?
这本日历,分明是鞍钢成立后,发放给全体职工的纪念品。
他在资料馆的影像里见过,在网上见过,但从未见过如此崭新、如此真实的版本。
巨大的震撼让他喉结滚动,难以抑制地咽了口唾沫。
卧槽……
这下,是真的回到1949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