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铁虎和老赵叫到议事堂,将账册和书信摊在桌上。
“幽冥教在江南布了个据点,姓孙的掌柜跑了,但账册上记的东西够我们摸出不少线索。”他指着账册最后几页的流水记录,“这些灵材的收购地点分散在江城周边五个镇子,每个镇子都有一个固定的收货人。老赵,你带人去这几个镇子,把收货人全部控制住,问清楚他们把货送到哪里。铁虎,你带人在江城城区摸一遍,重点查城东和城北的旧货铺、药铺、当铺这些容易藏东西的地方。幽冥教的人要配幽冥引,需要工具和场地,不可能全藏在居民区里。”
两人领命各自去了。林砚又给陈昭传了个信,把账册和书信的拓本发过去,让武安局从案底里查那几个收货人的底细。
当天下午,老赵那边先传回了消息。五个镇子的收货人抓住了四个,都是本地的小商贩,被幽冥教的人用灵石收买,定期把指定数量的灵材送到城东旧货铺。四个人都不知道上家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每次送货都有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在铺子后门接货,签收之后给灵石。唯一没抓住的那个收货人住在城北镇子,老赵带人赶到时已经人去屋空,灶台上的灰还是凉的,走的时间不超过半天。
铁虎那边摸到天黑,在城东和城北各找到了一处可疑的窝点。城东那处是个废弃的染坊,院子里堆着大量染布用的木桶和石缸,但缸里装的不是染料,而是配制幽冥引用的半成品药膏。城北那处是个关了门的棺材铺,铺子后面的仓库里搜出了十几本账册和一批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幽冥石。
“两处窝点都空了,人跑得干净。”铁虎晚上回来汇报,“染坊那边搜出来的药膏大概能配两百份幽冥引,棺材铺里幽冥石的数量跟账册上的流水对得上。人应该是在我们动手之前就跑了,估计是城东旧货铺那个姓孙的掌柜报的信。”
林砚将两处窝点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又把账册上的流水记录对照着看了一遍。染坊在城东,棺材铺在城北,旧货铺在城东老街。三个点在地图上形成一个三角形,中间包围的区域是江城的旧城区。旧城区巷子密、房子老、人口杂,藏几个人跟滴水入海一样。
“他们跑不远。”林砚将地图放下,“三个窝点都在旧城区周边,说明他们的大本营就在旧城区里面。孙掌柜跑的时候来不及把东西全带走,只能先跑人。现在他们手里没有幽冥石,没有药膏,等于断了粮。他们要么想办法从外面运新的货进来,要么冒险回旧城区取存底。”
“旧城区我们没搜过。”铁虎说。
“明天搜。你带人把旧城区所有空置的屋子、废弃的厂房、没人管的地窖都翻一遍。注意别扰民,派几个便衣先摸清楚哪些地方有人出入。老赵那边把四个收货人的口供串起来,看看他们送货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旧城区里什么特别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老赵把四个收货人的口供整理好了送过来。口供里提到了一个细节。城北镇子那个没抓住的收货人,每次送货之前都会先去旧城区北边的土地庙转一圈,然后再去旧货铺交货。土地庙在旧城区北缘,已经废弃多年,平时没人去。
林砚将土地庙的位置在地图上圈出来,带着明心亲自跑了一趟。土地庙不大,前后两进,院墙塌了半截,正殿里的泥塑神像歪在一边,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正殿后面的偏殿明显被人打扫过,地面干净,墙角还放着一只水缸和几只粗瓷碗。偏殿的墙根底下有一块石板颜色跟周围不一样,掀开之后是一个地窖入口。
地窖不深,底下是一间不大的暗室。暗室里有几张草席铺在地上,应该是睡觉的地方,角落里堆着几袋干粮和几壶水。草席旁边的地上有一枚掉落的玉牌,林砚捡起来看了看,牌子正面刻着黑莲花印记,背面刻着一个名字——“孙茂才”。孙掌柜的全名。
暗室里没找到人,但干粮袋子还是半满的,水壶里的水没喝完,草席上的被褥还带着体温。人刚走不久。
“他们从地窖后墙的通风口跑的。”明心蹲在暗室角落里,指着后墙上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外面的土是新翻的,刚挖开没多久。”
林砚从通风口钻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旧城区的主街。主街上人来人往,追出去早就没了人影。但他注意到巷子口的地上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辙痕不深,应该是手推车或者板车留下的。
“他们推着车走的。”林砚蹲下来看了看辙痕的方向,“往东去了。”
他顺着辙痕追了一段,辙印在旧城区东缘的一条巷子里断了。巷子尽头是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铺子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门板后面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林砚将黑刀抽出来,示意明心从侧面绕过去,自己走到杂货铺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板后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砚一脚踹开门板,铺子里面的货架已经被推倒了几个,挡在门口当路障。货架后面站着三个人,两个手持短刀,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正在往后面的窗户爬。
“孙茂才。”林砚将黑刀横在身前,“别爬了。下来聊聊。”
孙茂才僵在窗户上,半截身子在窗里半截在窗外。两个持刀的手下面面相觑,看到林砚手里的黑刀和他身后绕过来的明心,犹豫了两息,同时把刀扔在了地上。
孙茂才从窗户上滑下来,满脸堆笑,笑得比钱广进还殷勤:“林星主!误会误会!小的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
“幽冥引,幽冥石,三个窝点,一本账册。”林砚将黑刀往地上一插,“你跟我说小本生意?”
孙茂才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两下,终于把假笑收了,换了一副苦相:“林星主,小的也是被逼的。教主失踪之后,教里散了摊子,我们这批人没处去,只能自己想办法混口饭吃。配幽冥引也是为了卖点钱,真没干别的。”
“教主失踪之前,跟你们怎么交代的?”
孙茂才犹豫了一下,看到林砚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教主走之前只说让我们散伙,各自找地方藏起来,等他消息。但他走之后就再没消息了。我们这批人没地方去,在江南藏了大半年,实在撑不下去了才重操旧业。林星主,小的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幽冥引都是卖给散修当止痛药用的,没拿来控制人。”
林砚盯着他看了几息。斗转玉衡在暗中观察孙茂才的经脉,他的修为在洞天境初期,经脉中没有幽冥引的痕迹,说明他自己不吃这东西。但账册上记的流水和搜出来的货量,他这番话至少打了五折。
“你手里还有多少人?”
“江城这边就剩七八个了。”孙茂才苦着脸,“大部分都散了,各回各家。剩下的都是没家可回的。”
林砚将黑刀从地上拔起来:“把人聚齐了,明天上午到砚门来报到。幽冥引的生意不能再做,幽冥石的存货全部上交。你们要是真想找个正经出路,砚门仓库缺人手,干活给钱,不比你卖药膏差。要是不愿意,那就离开江城,别让我再看见。”
孙茂才愣了半天,然后一叠声地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孙茂才带着七个人到了砚门。铁虎把人领到仓库,老赵给每人安排了一份活计。幽冥石全部上交,武安局派人来收走了。孙茂才本人被老赵留在仓库当了个管账的,这人做账确实利索,三天就把仓库过去半年的流水重新理了一遍。
苏清禾在议事堂里听完汇报,将合同翻到备注栏,用笔又加了一行。
“幽冥教残余势力收编,记你一功。加罚教课减半个月。”
林砚看了一眼合同:“减半个月?”
“功过相抵。”苏清禾将合同收好,“还剩半个月,教完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