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几息，将电话从苏清禾手里接过来。
“陈昭，郑三还交代了什么？”
“就这些。”陈昭在电话那头翻着笔录，“他说那人付定金的时候裹得严实，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的，声音沙哑。交货地址是城北一间出租屋，郑三把灵石送到地方之后人就走了，没进去过。我们查了那间出租屋，租客用的是假身份，留的电话也是空号。墙上那个莲花记号是唯一有用的线索。”
“我知道了。”林砚将电话挂断，在议事堂里来回踱了两圈。
幽冥教。他在西域、昆仑、东海、南疆一路打过去，把幽冥教的主力连根拔了。教主下落不明，残余势力在太虚山事件之后自行解散。但解散归解散，总有些死忠分子散落在各地，改头换面藏着。江城是砚门总部所在地，也是灵材商路的枢纽。幽冥教的残渣如果在江城重新冒头，盯上的肯定不只是二十块灵石。
“郑三指使的事，有两种可能。”林砚在桌前坐下，将思路理了一遍，“第一种，幽冥教的残余势力在江城重新集结，用偷灵石这种小案子试探仓库的安保底线，摸清楚之后干一票大的。第二种，他们偷灵石不是为了钱，灵石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苏清禾拿起电话打给老赵，让他把追回来的二十块灵石全部送到议事堂来。一刻钟后，老赵抱着一只木箱子跑进来，箱子往桌上一放，咣当响了一声。
“二十块，一块不少。武安局昨晚送回来的。”
林砚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一块灵石出来，放在掌心里感知了一下。灵石表面是标准的银白色，灵气内敛，成色跟普通灵石没什么区别。但他的斗转玉衡在探查灵石内部时，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灵石的灵气中混杂着一缕极其隐蔽的幽冥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他修炼了星虚道韵，根本感知不到。
他将那块灵石放下，又拿了几块逐一探查。二十块灵石里，有三块带着同样的幽冥气息。那三块灵石的灵气比其余十七块淡了一成左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部分灵气。
“这三块有问题。”林砚将三块灵石单独挑出来放在桌上，“灵气被抽了一部分，里面掺了幽冥气息。幽冥教的人用灵石做载体，把幽冥之力藏进去。郑三以为偷的是普通灵石，实际上他偷的是幽冥教的暗桩。”
苏清禾拿起一块灵石看了看，她虽然没有修为，但跟林砚在一起这么久，对幽冥之力多少有些感知。灵石表面看不出异常，但握在手里时间长了，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幽冥教的人把幽冥之力藏在灵石里，然后借偷窃的由头把灵石运出仓库。他们偷了灵石，又把灵石从贼手里拿回来，一来一回，灵石里的幽冥之力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他们手里。”苏清禾将灵石放下，“但他们没想到郑三被抓了，灵石被武安局追回来了。”
“对。”林砚将三块灵石收进一只单独的匣子里，“幽冥教残余势力在江城有据点，有人手，有行动能力。他们用偷窃的方式往外运幽冥之力，说明他们需要这些东西来修炼或者做别的事。二十块灵石里只有三块有问题，说明他们每次只夹带少量，分批往外运。”
“他们运幽冥之力干什么？”苏清禾皱眉。
“幽冥教的功法靠吞噬修炼，幽冥之力是他们的根基。教主下落不明，残余势力没了总坛的资源供给，只能自己想办法搞幽冥之力。”林砚将匣子盖好，“他们的据点就在城北。陈昭查到的出租屋虽然搬空了，但幽冥教的人肯定会去取回那三块灵石。他们不知道郑三被抓了，也不知道灵石被追回来了。他们以为东西还在出租屋。”
苏清禾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去城北蹲守？”
“蹲。”林砚将匣子收好，“郑三交货的时间是前天晚上。幽冥教的人可能还没去取货，也可能已经发现郑三失联了。不管哪种情况，城北那个出租屋附近都值得盯几天。”
当天晚上，林砚带着明心去了城北。武安局的人已经把出租屋周边的情况摸了一遍，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道狭窄，房屋密集，住户大多是外来务工的租客，流动性很大。出租屋在巷子最深处，左右两边都是空置的屋子，视野开阔但进出的路只有一条。
林砚在出租屋对面的一间空屋里蹲了一夜，什么都没等到。第二天白天换明心盯着，他回砚门处理日常事务。第二天晚上继续蹲，还是没人来。第三天晚上，终于有人露面了。
后半夜，巷子口摸进来一个人影，裹着一身黑衣，身形偏瘦，走路极其利索。那人在出租屋门口停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两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开门。进门之前，他蹲下来在门槛上摸了一下，似乎在检查什么记号。
明心在对面空屋里给林砚打了个手势。林砚从侧面的巷子绕过去，堵住了出租屋的后窗。那人在屋里待了大约一炷香，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他刚把门锁好转身，林砚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东西找到了？”
那人猛地转身想跑，林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星虚道韵压下去，那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明心从侧面冲上来，烧火棍抵住他的后心。
林砚将布包从他手里拿过来打开。里面裹着几枚玉简和一小瓶漆黑的液体。液体散发着极其浓烈的幽冥气息，跟灵石里夹带的那种一模一样。
“幽冥教的？”林砚蹲下身，看着那人。那人三十来岁，瘦长脸，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我就是个跑腿的。”那人干笑了一声，“林星主，您大人有大量，我就是混口饭吃。”
“谁让你来取货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林砚将黑刀从腰间抽出来半寸。那人立刻怂了：“城东！城东有个旧货铺，掌柜姓孙，大家都叫他孙掌柜。他让我来取的，说取到了送到铺子里去。”
林砚将布包收好，让明心把人押回去交给铁虎，自己带着布包去了城东。旧货铺在城东一条老街的拐角，门脸不大，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林砚绕到铺子后面，从后墙翻进去。铺子里堆满了旧家具和破烂杂物，后院有一间锁着的仓库。仓库门上的锁是新换的，锁眼周围有明显的撬痕。
他没踹门，而是绕到仓库后窗，透过窗缝往里看了一眼。仓库里面极其杂乱，但在最里面的角落有一面墙的砖块颜色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明显是后来补上的。林砚推窗进去，将那些砖块拆了几块，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本账册和几封书信。
他翻了翻账册，上面记着近三个月来收购和转卖灵材的流水，数量不大但频次极密。几封书信的落款没有署名，只盖了黑莲花的印章。信里提到“江城据点筹备”“灵材渠道打通”“分批转运幽冥石”等字眼。其中一封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字：“教主踪迹不明，暂由本座统管江南事务。待教主归位，再行定夺。”
林砚将账册和书信全部收好，正要离开，铺子前门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他退到仓库角落，将暗格的砖块恢复原样，然后从后窗翻了出去，在巷子里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进了铺子，翻找了一阵，很快又出来了。
“东西被拿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追。”另一个声音说。脚步声朝着巷子口的方向快速离去。
林砚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将账册和书信收好。幽冥教的残余势力在江城布了一个江南据点，规模不大但极其隐蔽。那个姓孙的掌柜跑了，但账册和书信里的信息够他顺藤摸瓜摸出不少东西来。
他回到砚门时天已经亮了。苏清禾在议事堂等他，面前摆着两杯热茶。
“摸到什么了？”
林砚将账册和书信放在桌上，将城东旧货铺的事简要说了。
“幽冥教残余势力在江南布了个据点，姓孙的掌柜跑了。账册和书信里记着他们近三个月在江城及周边收购灵材的流水，数量不大但很稳定。他们用灵材夹带幽冥之力往外运，运到什么地方去账册上没写。”
苏清禾将账册翻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几页：“他们收购的灵材里有几样比较特殊，我记得这几样东西是配制‘幽冥引’的主料。幽冥引是幽冥教用来控制低阶教徒的蛊药，吃了之后上瘾，戒不掉。如果他们在配制幽冥引，说明他们在招人。”
林砚将账册放下，脸色沉了下来。幽冥教残余势力在江南招兵买马，用幽冥引控制新人。虽然规模不大，但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成为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