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操控者。
秦牧盯着那两个单词看了十几秒。
班车在高速上晃,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字跟着抖,但他的眼睛没动。
GhOSt Handler。
不是GhOSt Killer,不是GhOSt HUnter。
是Handler。
Handler这个词在情报体系里有非常明确的含义——操控员。
负责管理、指挥、操纵特工的人。
它意味着一种上下级关系:GhOSt是棋子,Handler是下棋的人。
谁给自己起了这个代号?
或者说——谁认为自己有资格“操控”幽灵?
秦牧给沈默回了条消息:
“这个S级人员有没有其他附属信息?”
“有。编码后面跟了一串日期和地理坐标。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七号,坐标我查了——福建平潭。”
去年九月。
秦牧往回想。
去年九月他在干什么?
在青山村。
退伍兵服务中心刚运转两个月,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村子和镇上。
平潭离青山村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
那个坐标是什么意思?
是GhOSt Handler去年九月在平潭?
还是那个日期和坐标代表了一次行动计划?
“坐标精确到什么程度?”
“精确到建筑物——平潭综合实验区一栋商业写字楼,七楼。我已经让人在查这栋楼七楼去年九月的租户信息。”
秦牧把手机放下来。
他的心跳很稳。
这是训练出来的东西,遇到任何信息都先稳住生理指标再做判断。
但他心跳稳不代表脑子不转。
GhOSt Handler。
S级。
唯一一个S级。
高于A级的沈同辉,高于C级的陈国栋。
名册里没有郑远洋,但有GhOSt Handler。
如果郑远洋就是GhOSt Handler呢?
不对。
郑远洋是东海舰队情报处的人,他的专业是海上军事情报,不是人员操控。
而且“Handler”的定义决定了这个人的核心工作是管理国内的代理人网络——接触目标、建立信任、布置任务、收集产出。
这需要长期在国内活动。
郑远洋十二年前叛逃,最后一次出现在缅甸掸邦,之后从官方视线里消失。
他可以通过走私线路偶尔回国,但不太可能长期驻扎。
GhOSt Handler更可能是另一个人。
一个一直在国内的人。
秦牧闭上眼睛,把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北极星的国内架构——
底层是C级人员,做具体的脏活,陈国栋、陈德发这种。
中层是A级和B级,沈同辉这个量级,在体制内有位置,能提供保护伞和情报通道。
顶层——S级——GhOSt Handler——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的任务很明确:操控“幽灵”。
整个代号都是围绕他秦牧设计的。
也就是说,在北极星的体系里,有一个专门的岗位,这个岗位的唯一KPI就是搞定秦牧。
他们对他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手机震了。
韩铮的消息。
“东南战区情报部门现主管查到了。少将军衔,叫方东来。在任三年。”
“之前的履历我还在调,但有一个信息你可能感兴趣——方东来在东南战区之前,曾经在总参情报部工作过六年。”
“总参情报部撤编后转入战略支援部队,但方东来没跟着转,而是平调到了东南战区。”
秦牧看着“方东来”三个字。
不认识。
没在任何任务中接触过这个名字。
他回了韩铮一条:
“跟‘回笼’行动有没有交集?”
“正在查。”
秦牧把手机收好。
班车快到站了,窗外的景色从高速变成了出口匝道,路边的广告牌一块接一块地闪过去。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苏晚。
接通之后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太方便说话的地方。
“闽连渔运112的船长陈志远,我找到他了。”
“在哪?”
“连江。他没出海,船停在黄岐半岛那边一个小码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条船最近三个月没出过远海,只在近海跑短途。”
三个月没出远海。
四月份吴启东出事之后,这条船就缩回来了。
“你怎么找到他的?”
“陈德发的案子在当地传开了,渔民圈子就那么大,互相都认识。”
“我让一个本地的朋友帮忙问了几句,说有人想收二手渔船的,问到了这条船的停泊位置。”
“陈志远现在不太出门,但船在。”
秦牧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他”。
他的第一反应是——苏晚在查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暴露意图。
“你那个朋友知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苏晚顿了一下。
“不知道。我只说在做渔业经济的选题,需要了解二手渔船市场。”
“别再往下查了。”
“什么?”
“这条线不是你能碰的。陈志远背后的人——你碰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晚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一点,秦牧听得出她在忍着什么。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说都是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晚的语气变了,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很疲倦的坚持。
“秦牧,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儿吗?我不是因为好奇心。”
“马文龙案之后我本来可以回临江了,台里给我安排了新选题。但我没走。”
秦牧没接话。
“因为你每次说‘别碰’的时候,你自己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你不让我查,但你自己呢?谁在你后面看着?”
班车减速了。
到站的广播响起来,嗡嗡的杂音盖过了一部分声音。
秦牧说:“我后面有人。”
“谁?”
“你不需要知道。”
“但你需要知道的是——你现在查到的这些东西,已经够让某些人盯上你了。”
“陈志远那条船不只是渔船。停在那里不动就说明有人在观望。”
“你如果再接近,就会变成观望的对象。”
苏晚没有立刻回话。
秦牧补了一句:“把陈志远的停泊位置发给我。然后回临江。”
“……你要去找他?”
“不是我去。”
挂了电话,秦牧下了班车。
站在路边等了一分钟,苏晚的定位信息发过来了。
黄岐半岛,一个叫后沙的小渔村码头。
他把这个位置转发给了沈默。
没有附文字。
沈默不需要解释。
沈默的回复来得很快:
“收到。我安排人盯着,不打草惊蛇。”
秦牧走出车站。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高处的建筑物之间切进来,把地面割成一块一块的。
他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
GhOSt Handler。
这个代号的存在说明一件事——北极星对他的兴趣不是最近才有的。
一个专属岗位的设立,需要立项、论证、指派人选。
这不是拍脑袋的决定。
“幽灵方案可行性分析”是成果物。
在成果物之前,一定有需求分析和可行性论证。
再往前推——有人提出了“利用幽灵”这个构想。
谁提的?
在北极星的体系里谁对“幽灵”这个代号足够了解、足够感兴趣,以至于专门设立了一个S级岗位来执行操控方案?
十七次绝密任务的对手方。
某一次任务中与他交过手、观察过他、了解他的行为模式和弱点的人。
秦牧回忆了一下十七次任务。
大部分任务的对手已经被消灭或被捕。
但有漏网的。
第十六次——鬼面。
已经被抓了。
鬼面在审讯中说过“北极星的核心控制人对幽灵有特别的兴趣”。
不是复仇的兴趣,是“招募”的兴趣。
GhOSt Handler不是核心控制人。
核心控制人在海外。
GhOSt Handler在国内,是核心控制人安插在国内专门负责秦牧这条线的人。
核心控制人为什么对他有“招募”的兴趣?
鬼面的原话浮上来——“你当年的仁慈,造就了我。”
不是他放走了鬼面。
是第一次任务。
他放走了一个非战斗人员。
那个人后来成了北极星的掌控者。
一个被他放走的人,花了十几年建立了一个横跨海峡的情报网络,然后回过头来,试图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
手机震了。
沈默的消息。
这次不是语音,是一张截图。
平潭那栋写字楼七楼去年九月的租户信息。
租户名称:福建海略咨询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王磊。
王磊。
秦牧看着这个名字。
太普通了。
普通到像假的。
沈默紧跟着发了一条文字:
“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是企业管理咨询。去年三月注册,今年一月注销。存活了十个月。法人王磊的身份证信息——”
下一条消息到了。
“是假的。身份证号对应的真实持有人去年二月在云南车祸死亡。有人用了一个死人的身份注册了这家公司。”
秦牧把截图放大。
写字楼的名字他没听过。
但平潭……平潭离他不远。
去年九月GhOSt Handler在平潭活动,距离青山村三百公里之内。
那个时候他的照片还没被拍。
照片是今年三月。
去年九月GhOSt Handler在平潭做什么?
踩点?布局?还是在跟国内的代理人见面?
他给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这栋楼的监控能调到吗?”
沈默的回复隔了整整两分钟。
“已经被覆盖了。物业说监控只保留半年。”
“但我让人查了同一条街的市政监控——去年九月十七号下午三点到五点时段,七楼租户的窗户朝北,正对面是一家银行。”
“银行的外部监控有可能拍到写字楼的进出口。我在协调调取。”
秦牧把手机装进口袋。
站在路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光线在变暗,云层从西边压过来。
GhOSt Handler在平潭待了十个月。
用死人的身份开公司掩护。
任务完成后注销公司、销毁痕迹。
干净利索,跟他执行任务时清理现场的手法一模一样。
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号码。
秦牧犹豫了一秒,接了。
电话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机器合成的,没有性别特征,没有情绪。
“幽灵先生,你在找我。但你找错方向了。”
秦牧的手捏紧了手机。
对面的合成音继续说,像是在念一份准备好的台词。
“平潭是旧址。我已经不在那里了。别浪费你朋友的时间。”
然后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