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揭开的瞬间,暮光正好从西边斜斜照过来。
车上整齐的摆放着四个全密闭的实木大箱体,上面写着“轻拿轻放”的大字。
崔聿棠和抱玉对视了一眼,抱玉喊停了其他人的动作,亲自跳上了车。他轻功绝佳,动作轻盈,用匕首在四周仔细划了一圈,才轻轻打开箱子。
三人伸头看了进去,里面放着五枚黑乎乎的圆球,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暮光中泛着沉沉的暗光,看起来神秘又危险。
“主子,这是什么?”
崔聿棠跟谢宜歌对视一眼,两人也是同款懵圈。
他只好打开那密密麻麻又很小的说明书——都不知道是什么笔写出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字。
但当他看到关键字眼时,眼睛猛地一震。
杀伤力:触地即爆,方圆三丈内寸草不生。慎用于人身上。
一、单枚可一次性引爆、烧毁八十至一百名集群蛊兵;
二、多弹落点密集叠加,能快速形成大范围火烟封锁区;
三、四十枚阶梯投放,可毁灭、瓦解五千蛊兵主力集群。
下面还密密麻麻写着使用方法、运输注意事项、保存方法,还有投掷车的组装方法。
谢宜歌已经凑到了说明书跟前。
她抬起头来,看向崔聿棠,大大的眼睛里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惊骇。
“夫君,娘亲她到底是怎么弄来这些东西的?”
崔聿棠目光复杂地看向她,他的宜歌,果然也不知道她娘亲身上的秘密。
但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为了保护她?所以不告诉她?
如此骇人的杀伤力神兵,他基本已经完全确信他的宜歌和她母亲都不是普通人。
他想起那个消失的枕头。
难道之前的枕头不是消失了,而是她身上有佛家经典中记载的芥子须弥空间,或者传说中神仙的宝袋?
是她那神秘的母亲给她的?
崔聿棠看了一眼抱玉:“你们全部人都出去一下。”
谢宜歌注意力还在那黑乎乎的球体上,没有注意崔聿棠看向她时试探的眼神。
“宝宝,这个东西很重要,分开运会比较好。”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她,“你能……帮我装一半走吗?”
谢宜歌突然转头看向他,整个人都傻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连谢嘟嘟都被吓得从她识海里跑了出来。
谢宜歌脑海中疯狂呼叫:“嘟嘟,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这样你会有事吗?”
谢嘟嘟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身体——好像没什么变化。
“主人,好像目前没有事情……”
崔聿棠看她呆愣得太久,忍不住也慌张了起来,难道试探这个会对她身体有伤害?
他赶紧把她抱在了怀里。
“宜歌,你怎么啦?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忍不住在她身上到处摸了一下,温温热热的,人还在。
谢宜歌这才缓过神来:“夫君,我没事。”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回道,“应该……可以,装。”
“确定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谢宜歌忍不住看向悬浮在空中的谢嘟嘟一眼,见它点头后,她才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崔聿棠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真好,他又离她近了一步。
“夫君,你先回避一下。”
崔聿棠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他离开前特地看了一眼她刚刚看的虚空位置,又把谢嘟嘟吓了一跳。
“呜呜呜……我的老天奶呀,主人,你的夫君真的好可怕!”
嘟嘟飘在半空中,两只爪子捂着胸口,“我总觉得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啊?他能看到你啦?”
“不是!他看向了我的位置,但视线是穿透过去的!但这更可怕呀呜呜呜——”
嘟嘟的反应简直像见鬼了似的。
“我夫君本来就很厉害。”谢宜歌臭屁又得意地笑了一下,眉眼像夏日里开得最得瑟的花儿。
她跟他之间没有秘密才好。
她突然松快了下来,仿佛心里的压力被他分走了一半。
她便不再迟疑,心念一动,把一车的黑球和投掷车都收走了,原地只留下一辆封闭式辎重闷车,另一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次日,长安城门大开。
数万征西南将士列阵开拔,全城百姓相送。
旌旗在晨风中像巨浪一样翻滚,层层叠叠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寒光。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沉闷的雷鸣,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天际线的尽头。
天后武氏和一身青莲劲装的谢晚卿站在城楼上,目光遥遥落在队伍最前方那道明光银铠的身影上。
“晚卿,满朝的武将除了程务挺,无一人支持我。所以这次——只能胜。”
她目光威严又坚定,“要登上那个位置,兵权必须要抓在手里。”
谢晚卿没有接话,望着那面“崔”字大旗,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君不见,捐躯赴国难,古来征战几人回。
宰相崔知暖久久地站在城门下,目光一直追着那道银色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尘烟里,他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他身旁的崔镞低声道:“相公,风大了。回吧。”
谢宜歌的马车跟在先锋军的后方。
碧春此时正跟她在同一辆车里,车外坐着知夏和静秋,碧春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娘子,有一匹快马跑过来了。”
谢宜歌马车周围的护卫马上都警惕了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谢宜歌撩开车帘朝外远远望去,马上坐着的居然是一身劲装的李知微。
“自己人,不用警戒。”谢宜歌喊了一声,便有将士大声重复她的命令。
李知微身量轻巧,骑术极好,那匹枣红马在队伍的间隙中灵活地穿梭着。
她远远便看到了谢宜歌探出来的脑袋,眼睛一亮,用力夹了夹马腹,朝马车方向直直冲了过来。
“宜歌!你果然在这里!”
谢宜歌又惊又喜,把车帘撩得更高了些:“知微!你怎么来了?”
“我跟祖母请了命!”李知微收紧缰绳,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我阿兄那个木头疙瘩去西南,我得帮祖母看着他。”
谢宜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子不服输劲儿的眼睛,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那就一起走。”谢宜歌向她招了招手,“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