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等我下礼拜初赛唱完,带你们去校外敞开吃,管够!”
孙浩宇听完这话,手里筷子在铁板上敲得叮当响:
“这可是你说的啊,老陆、志强都听见了,到时候谁不去谁是孙子!”
“先别惦记撸串了,老师早上在讲台上放了狠话,下周二期中随堂测验,卷面分占总评百分之三十。”
陈志强夹起最后一块牛柳塞进嘴里,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从今天算起,满打满算也就剩三天复习时间。”
孙浩宇刚举到半空的筷子停住了,嘴里半截青菜忘了嚼,脖子梗着看向陈志强:
“多少?百分之三十?不是说大学期中考试就是走个过场吗!”
“走过场那是选修课,高数挂了重修费一学分一百二,咱们这门课五个学分,你自己算算够买多少串羊肉。”
陆文博把碗底的汤喝干,推开餐盘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诺基亚手机就往楼梯口走。
吃完饭回到东区417寝室,屋里平时午休打游戏的动静全没了。
阳台铝合金窗框被风吹得咔哒轻响,外头樟树叶子落了两片在晒衣杆上。
孙浩宇把桌上的游戏手柄和零食袋子一股脑扫进抽屉,翻出那本封面还崭新的同济版《高等数学》拍在桌面上。
他翻开第三章中值定理,看了不到两分钟,两只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搓了搓:
“这拉格朗日和柯西到底是亲戚还是仇人啊,怎么长的全是一个模子?”
“老陆,你平时坐第三排,你那笔记本借我抄抄!”
陆文博正站在阳台推拉门边上,夹着诺基亚手机贴在耳根,听到这话冲孙浩宇摆了摆手,转过身对着话筒放软了嗓音:
“瑶瑶,你们外语系期中考不考高数啊?考文科高数是吧,那太好了,你们班学霸记的那个微积分公式汇总还在不在你那儿?”
“哎呀我笔记记了一半,后头几个章节全画了小人,你拍几张发我企鹅里呗,晚上请你喝珍珠奶茶,大杯加双份椰果!”
孙浩宇听得直翻白眼,扭头看向刚拎着保温桶进门的陈志强:
“志强,老陆指望不上了,重色轻友的玩意儿,你那笔记呢?”
陈志强把印着“饿乐馍”字样的蓝色塑料保温箱塞进床底,从裤兜里掏出个磨掉漆的直板按键手机,按亮屏幕递到孙浩宇跟前:
“我笔记昨天借给隔壁416的王猛去复印了,要下午四点才还回来。”
“这几天中午送餐等商家出锅的时候,我把导数和不定积分的二十四个基本公式敲在手机备忘录里了,等红绿灯或者爬六楼喘气的时候就拿出来背两遍,你要看我现在发你?”
孙浩宇凑过去瞅了眼那个只有两寸大的黑白屏幕,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用英文字母和斜杠拼出来的算式,看得眼皮直跳:
“算了算了,看这玩意儿我还不如直接啃课本,等四点王猛还回来我再去印一份!”
正说着,桌上一排电脑音箱里接连传出“滴滴滴滴”的企鹅群消息提示音。
叶辰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闻声握住鼠标点开屏幕右下角闪烁的班级群图标。
学委张浩然的头像在群里跳动,一连发了三个打包好的压缩文件,文件名标着《高数期中必考题型拆解》《C语言指针与数组易错点》《线性代数前三章矩阵变换提纲》。
底下紧跟着弹出张浩然的一行字:
“各位同学,刚从周教授和高数教研室李老师那儿软磨硬泡划出来的期中考试范围,重点题型我用红字标出来了,大家抓紧下载打印,周二考试别迟到!”
不到五秒钟,原本安静的计算机一班群直接刷起了屏。
“学委牛逼!救苦救难活菩萨啊!”
“浩然兄,下个月早饭哥们儿包了你一个礼拜的肉包子!”
“正愁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呢,这提纲简直是及时雨,打印店走起,谁要带一份的扣1!”
孙浩宇一个箭步蹿到自己电脑前,双击下载把那三份文档全存进U盘,又转头看向旁边椅子上的叶辰。
叶辰没去摸U盘,只是用鼠标滚轮滑着屏幕上打开的高数复习提纲,左手按在摊开的教材侧边,拇指挑起书页,哗啦、哗啦地往后翻动。
两秒钟一页,五秒钟一节。
从函数的极限与连续,一路翻到泰勒公式与洛必达法则,书页翻动的气流吹得桌角一张超市小票轻轻打晃。
纸面上的铅字、油墨印刷的坐标曲线、还有张浩然在文档里标注的十七种变形求导公式,顺着视线落进眼底,和脑海里那些早已按章节分类归档的记忆模块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连教材第九十八页右下角那道星号例题里少印了一个负号的排版错误,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
不到十分钟,两百多页的上册前半部分翻到了头。
啪的一声轻响,叶辰合上高数课本,顺手把书推到书架角落,点开网页右上角的叉号关掉了复习提纲。
旁边正拿着草稿纸咬笔头的孙浩宇听见动静,探过脑袋瞅了瞅叶辰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被推到角落的课本:
“老叶,你这就放弃挣扎了?虽说你跟辅导员签了那个什么弹性考勤免签到,可人家许老师当时也说了,期中期末挂科一样要收回特权的啊!”
刚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的陆文博也愣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对啊老叶,你这半个月三天两头往校外跑,高数课缺了少说有四五节,张浩然刚发的提纲你都不印一份看看?”
叶辰转过办公椅,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
“刚对着张浩然的提纲把前四章过了一遍,知识点都连上了,没什么盲区,不用印。”
孙浩宇瞪着眼珠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指了指叶辰的书架:
“不是,从张浩然发文件到现在才过去八分钟,你那叫过了一遍?你翻漫画书也没这么快吧!”
“你看你这第67页的课后习题,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大叉,卡在复合函数求导的链式法则上了?”
叶辰没接他那句吐槽,起身走到孙浩宇书桌旁,屈指在他写满乱码的草稿本上敲了两下。
孙浩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抓耳挠腮写了半页纸也没推出来的算式,脖子缩了缩:
“神了啊,你隔着一米远倒着看都能瞅出我卡在哪儿了?这题里头套了三层根号加个自然对数,我拆了第一层,后头两层符号全乱套了。”
叶辰抽过孙浩宇手里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三个并排的方框,每个方框底下引出一条带箭头的直线:
“别一上来就硬拆根号,把它当成剥洋葱,最外头这层对数是第一刀,中间的三角函数是第二刀,最里头的幂函数是第三刀。”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清晰的数学符号随着他的话音一行行排开:
“每一层求导的时候,把里头包着的东西当成一个整体不动,就像咱们写C语言调子函数一样,外层函数跑完了,再乘上内层函数的返回值,你看这第三步,是不是直接把分母上的根号约掉了?”
孙浩宇顺着叶辰画出的三个箭头往下看,原本在脑子里拧成一团麻花的负号和分数线,在三行分步算式底下拆得明明白白。
他拍了一下大腿,抢过水笔顺着叶辰写的第三步往下填了两个数字,最后得数跟参考答案一模一样:
“卧槽,拿C语言调函数来套复合求导!这么一说我全通了啊!”
“老叶你别走,还有底下这道隐函数求导,还有翻过来72页那道洛必达法则求极限,每次我一用洛必达它就变成无穷大比无穷大,死循环了!”
陈志强和陆文博这会儿也听出了门道,一左一右凑到孙浩宇椅子后头,探着脖子往草稿纸上看。
叶辰干脆拉过自己的转椅坐在孙浩宇旁边,拿过草稿本翻了一页:
“洛必达法则不是万能钥匙,你得先看分子分母的阶数,这道题里头带着正弦函数的平方,你先用等价无穷小把外头的皮扒掉,化成三次幂再去比,两步就能出数,硬求导求到天黑也出不来。”
他在纸上列了四行推导,把三道把孙浩宇折磨了一中午的例题全拆成了基础公式的组合,连哪一步容易漏掉常数项都用圆圈框了出来。
十五分钟后,叶辰把水笔拍回孙浩宇手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张浩然提纲里前四章的压轴题,基本就是这三种套路的变种,你把这三道题重做两遍,周二及格稳稳当当。”
孙浩宇捧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草稿纸,像是捧着什么武林秘籍,抬头仰视着叶辰:
“老叶,你老实交代,李老师上礼拜讲洛必达法则那节课,你明明在底下拿手机回了一节课的短信,你是怎么把这些弯弯绕绕吃得比学委还透的?”
叶辰走回自己桌前,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扭头冲三个室友笑了笑:
“我那是回短信的时候耳朵竖着呢,上课没走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