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着。”
对话框里跳出这四个字，叶辰按灭手机屏幕，推开417寝室虚掩的木门。
屋里关了大灯，孙浩宇打着呼噜，陈志强床头的夹子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叶辰放轻脚步洗漱完，翻身爬上上铺，拉过被子盖住肩膀。
周四上午十一点半，下课铃声在东中院教学楼走廊里回荡。
讲台上的老教授合上教案本，底下的学生哗啦啦站起身收拾书包。
孙浩宇伸了个懒腰，转头拍了拍叶辰的课桌：
“老叶，中午去二餐吃红烧肉还是去一餐吃铁板烧？”
“一餐吧，今天二餐前面修路，绕过去得走十分钟。”
叶辰把高等数学课本塞进单肩包，顺手拎起桌上的水杯。
陆文博把诺基亚手机揣进裤兜，凑过来搭住孙浩宇的肩膀：
“你们俩先去占座，我去趟洗手间，帮我点份黑椒牛柳饭，多加个卤蛋！”
“行，你快点，晚了卤蛋可就进我肚子里了！”
孙浩宇笑骂了一句，跟着人群往阶梯教室后门挤。
走出教学楼大门，正午的阳光洒在南侧的开阔草坪上。
几个外语系的女生抱着文件夹从樟树下走过，草叶间还挂着没晒干的水珠。
叶辰刚迈下最后一级水泥台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星辰软件的技术总监陈伟。
叶辰停下脚步，冲旁边的孙浩宇扬了扬下巴：
“老孙，你先去一餐二楼排队，我接个电话马上过来。”
“赶紧的啊，别聊太久，不然连汤都喝不上了！”
孙浩宇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顺着步道往食堂方向走去。
叶辰转身走进草坪边缘的树荫里，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按下接听键：
“陈总监，这个点打电话，后台出什么状况了？”
听筒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里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几声压抑的欢呼。
陈伟的嗓子哑得厉害，说话时尾音都在打颤：
“叶总，没出状况，是爆了，咱们的后台数据彻底爆了！”
“就在刚才十一点二十八分，星辰应用市场的累计独立激活设备，正式突破一百万台了！”
叶辰把单肩包往上提了提，靠在香樟树干上：
“比我预估的时间提前了两天，绿豆荚那边的导流包全量铺开了？”
“铺开了，昨天半夜两点完成的全量静默升级！”
陈伟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
“叶总您是没看见，今天早上八点开始，新设备激活曲线直接是贴着九十度垂直往上拉的！”
“机房那边的负载均衡器报警器响了三次，全靠咱们提前预留的三倍冗余带宽才硬生生扛住！”
“到现在为止，不光是累计激活破了百万，咱们今天的实时日活跃用户已经冲过三十万大关了！”
“还有应用分发总量，刚刚后台统计脚本跑完，累计下载分发突破八百万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拉开易拉罐拉环的脆响，陈伟灌了一大口水，嗓门拔高了八度：
“叶总，上线才不到半个月啊，一百万台真实激活的安卓终端！”
“我现在手都在抖，咱们技术部十几个兄弟在监控大屏前面站了一上午，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之前机锋网和安智那帮人还在论坛里放话，说咱们撑死也就是个二十万量级的极客玩具。”
“现在咱们这数据甩出来，国内做安卓分发渠道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仰着脖子看咱们脸色！”
看着远处草坪上跳着啄食的麻雀，叶辰语气平稳：
“让兄弟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把午饭吃了，今天中午全员加餐，按每人一百块的标准叫外卖，挂公司行政账上。”
“一百万激活只是个起点，今年年底之前，国内安卓存量市场还会有一次大爆发，咱们现在的份额还不算稳。”
陈伟握着话筒，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明白，叶总，我这就让行政去订餐，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继续扩充服务器节点，把下载速度再往上提一提？”
“服务器扩容按原计划走就行，现在一百万的里程碑拿到了，有两件事你今天下午必须立刻启动。”
叶辰换了只手拿手机，看着教学楼前推着自行车走过的学生：
“把咱们破百万激活、三十万日活、八百万分发的后台脱敏数据打成一份标准商业简报。”
“今天下午两点之前，让商务组带着这份简报，直接去联系中兴、华威和酷派这国内前三大手机厂商的移动终端事业部。”
陈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询问：
“叶总，咱们直接找这三大厂商谈出厂预装吗？”
“之前咱们接触过几个深圳的手机方案商，人家看咱们是新公司，张口就要每台机器三块钱的预装费，这三大厂的门槛怕是更高啊。”
“此一时彼一时，前天咱们是求着人家上桌，今天咱们手里捏着全国最大的纯净安卓应用池。”
叶辰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声音清晰地传进听筒：
“告诉商务组，去跟这三家谈的时候，姿态给我摆正了，咱们不去当掏钱买位置的冤大头。”
“现在的国产安卓机，系统自带的软件商店全是个空架子，里头连三十个能用的软件都凑不齐，用户买回去还得自己找论坛刷机装软件。”
“咱们给他们提供全套定制版的星辰应用市场固件包，帮他们解决售后软件生态的痛点。”
“预装费用一分钱不给，不仅不给，上了他们机器产生的后续应用联运收益，咱们拿七成，厂商拿三成。”
电话那头的陈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办公桌上：
“叶总，不给预装费还要倒拿七成联运分成？这三大厂都是国企和老牌大厂出身，鼻子朝天的主儿，能答应这种条件吗？”
“一家不答应，另外两家就会答应，国产智能机今年第四季度都在拼出货量，谁的机器买回去能直接一键下游戏，谁就能抢走年轻人的钱包。”
叶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分针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四十分：
“让商务组把《愤怒的家雀》和《神庙逃跑》安卓版的国内独家首发权也写进谈判筹码里。”
“哪家厂商先签排他性的预装协议，下个月《水果武士》的安卓版，咱们就给哪家做十天的机型独占期。”
“你把这话原封不动递到他们终端事业部一把手的案头上，三天之内，肯定有人主动派代表飞来魔都找咱们签字。”
陈伟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手指头因为用力捏得咔咔作响：
“拿爆款游戏的独占期去逼手机厂商低头……叶总，这招太狠了！”
“我现在就去盯着商务组出简报，下午一点半准时把函件发到那三家总部去！”
“行，这是对外的事，另外还有一件对内的事。”
叶辰转身顺着草坪边的小路往食堂方向慢步走去：
“让运营部今天下午把咱们平台上的商业广告位、首屏精品推荐位、还有分类排行榜的竞价规则全部推翻重做。”
“以前咱们刚上线，为了吸引开发者入驻，首页推荐位全是免费送的，现在咱们手握一百万精准的智能手机用户，免费午餐该停了。”
陈伟立马拿过桌上的笔记本，拔开笔帽记录：
“叶总，那咱们的重新定价标准按什么档位来？”
“拿出一百万装机量的架势来，首屏横幅广告位，按天计费，一天五万块起拍；精品列表前五名的固定推荐位，按有效下载量计费，单次下载收一块五。”
“至于那些想上咱们平台联运的手机网游，统一按流水五五分成签合同，而且必须接入咱们跟宝付谈好的那个快捷支付通道。”
“今天下午五点前，把新的商务刊例表挂到开发者后台公告栏上，愿意遵守规矩的就留下吃肉，嫌贵的就让他们自己去论坛发帖求下载。”
陈伟在笔记本上刷刷写完最后一行字，对着话筒重重应了一声：
“全记下了！叶总您放心，这两把火烧下去，咱们星辰软件下个月的现金流绝对能直接起飞！”
“你们抓紧落实，做好服务器日常巡检，我先去吃午饭了。”
叶辰按下挂断键，刚要把手机塞回卫衣口袋，掌心里的机身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未读短信提示，发件人是星辰互动的财务总监苏雅。
叶辰划开屏幕锁，点开短信界面。
“叶总，艺电北美总部汇出的《水果武士》全球首发预付金五百八十万美元，已于今日上午十一时十五分完成跨境税务核验。”
“款项刚刚全额入账星辰互动建设银行张江支行基本户，折合人民币三千八百六十二万八千元整，资金合规入账回执单已归档完毕。”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手机玻璃屏幕上，映出那一连串阿拉伯数字。
叶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上翘了翘，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四个字过去：
“收到，辛苦。”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揣回裤兜，单手扶着肩上的书包带，迈步走上横穿大草坪的石板路。
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草地上飞起来，掠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
第一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炸猪排和红烧肉的香味顺着排风扇飘出老远。
叶辰掀开食堂厚重的透明塑料门帘，顺着台阶走上二楼。
靠窗的角落里，孙浩宇正站在餐桌旁拼命冲他招手，桌面上摆着四份冒着热气的铁板黑椒牛柳饭。
叶辰走过去拉开塑料椅坐下，端起面前那碗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
孙浩宇把一双一次性竹筷拍在叶辰面前，凑过来挤眉弄眼：
“老叶，刚才哪个妹妹查岗啊，看你站在草坪那边聊了快十分钟，我这铁板牛柳都快凉了！”
陆文博咽下嘴里的卤蛋，端着水杯接话：
“肯定不是咱们系的，我刚才在二楼窗户那儿往下看，老叶接电话的时候一脸正经，八成又是他那个做小游戏的兼职老板找他改代码。”
陈志强拿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油点子，把一碟辣白菜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别瞎猜了，赶紧吃吧，下午一点半还有计算机导论实验课，去晚了机房好位置又得被隔壁班抢光。”
叶辰掰开竹筷，夹起一块裹满黑椒汁的牛柳放进嘴里，咽下去后冲孙浩宇笑了一声：
“还是老陆猜得准，就是朋友那边有笔小账刚结清楚，打个电话跟我核对一下数字。”
孙浩宇切了一声，低头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米饭：
“结清楚了就行，改天发了兼职工资，记得请哥几个去后街撸串啊！”
“行啊，等我下礼拜初赛唱完，带你们去后街敞开吃，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