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靠在椅上,边漫不经心把玩着武德星鉴,边听无支祁讲述,
“陈大人,在下活了这么些个元会,愣是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
“本来以为这厮要掏法宝拼命,结果您猜怎么着?”
陈微拇指摩挲着星鉴边缘的纹路,没接茬,只是抬了抬眼皮。
无支祁见状,学着常胜生前的模样,大笑起来:“这傻子,被咱们哥俩围了,也不跑,也不打,梗着脖子,开口就喊入府第一条,尊长敬上,上下一心,替上仙分忧!”
“我抡圆了拳头砸下去,把这厮半边肩膀都砸塌了。”
“你猜怎么着?”
“这厮吐了口血,接着背入府第二条规矩: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鬼车在旁边听着,九个脑袋跟着一起乐:“可不是嘛!打一拳,他背一条,结果才背到第三十条,就魂飞魄散了,实在是不经打!”
陈微静静听完,将武德星鉴搁在案桌上,摇了摇头。
“倒是有趣。”
“这厮不愧起了个好名字,到死之前,还真以为自己能常胜,死在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规矩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鬼车九个脑袋凑在一起,主头往前探了探,陪着笑脸:“陈大人,您看,法宝咱们哥俩给您拿来了,之前约好的那件事……”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仙班名额。
爱天庭的资格。
陈微端着茶杯,像是没听见鬼车的话,半个字都没接。
马牧之倒是有了动作,将两份文书摆在案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两位,这是通明殿刚盖印的文书,拿上它,回去吧,此事过后,你们还是这北俱芦洲的妖精,天庭既往不咎。”
无支祁愣住了。
鬼车也愣住了。
“陈大人?”无支祁看了看文书,又抬头看向陈微,“这就完了?”
马牧之眼皮一搭,继续念规矩:“文书上写得明白,两位拿了文书,在北俱芦洲四处游玩可以,但要竖旗占山头,不行。招兵买马,不行,自立为王,更不行。”
“咱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谈的!”
无支祁一听这话,急眼了,扯着嗓子嚷嚷:“说好的只要搞定了法宝,就能名列仙班,就能自在天庭!这怎么能不认账啊!这难道还有假?”
陈微将二妖焦急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也不着急说话,抿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只大妖。
“二位,不用着急。”
“本官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
“二位的表现,本官都看在眼里,天庭办事,向来赏罚分明,只是,天庭过堂盖章的流程,有快有慢,二位这情况,尽快就是了,回去等着吧。”
尽快?
等?
这两词在天庭里,就等于石沉大海。
等个三五千年没下文,那是常有的事。
“陈大人!”无支祁惊叫了一声,刚想发作,忽然才发觉语气不对,强行压下火气,低下了头,“大人,下妖不明白,为何积雷山的牛魔王可以,咱们哥俩就不可以?”
鬼车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大人,牛魔王闹得也不小,他能端天庭的饭碗,咱们哥俩出力流汗,怎么就只能当游方妖精?”
陈微头也不抬,继续低头喝茶。
“牛魔王?”
“我们跟牛魔王谈过,他是爱天庭的,是有功德在身的。”
“我们也可以谈!我们也可以爱天庭!”无支祁急忙接话,拍着胸脯表态,“只要给个名分,大人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陈微闻言,轻笑一声:“两位,牛魔王在积雷山是什么身份?你们什么身份?寸功未立,也想进仙班?”
“还有。”
“武德星鉴,你们拿回去吧。”
“大人,您这是何意?”无支祁懵了。
陈微摇了摇头,不屑道:“法宝,是假的。”
无支祁指着星鉴,急得直跺脚,“怎么可能是假的!上面星辰之力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这厮正要继续据理力争,鬼车突然拉住了好兄弟的胳膊。
他懂了。
在天庭混,规矩不是法宝定出来的,是神仙定出来的。
说是真的,假也是真。
说是假的,真也是假。
“陈大人,我们知晓了。”鬼车把无支祁按住,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是不是只要咱们哥俩,把身份这事儿搞定了,就能爱天庭了吗?”
陈微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刮着杯沿,只顾低头喝茶。
有些话,不能挑明。
不方便说。
但喝茶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一切。
马牧之见状,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文书拿好,请吧。”
……
两道黑风从云头刮过。
无支祁满脸铁青,破口大骂:“什么事嘛!翻脸就不认!还说那是假的!武德星鉴还能有假?!”
“老弟!”
“不得胡说!”
鬼车吓得又捂住了无支祁的嘴巴,怒斥道:“闭嘴!你不要命了?那是能随便骂的仙官吗?”
无支祁一把扯下鬼车的手,喘着粗气:“你听不出来他是在耍咱们?”
“老弟啊,”鬼车叹了口气,“你活了这么些年,怎么一点都没长进?天庭的弯弯绕绕,你还没看明白?”
“明白什么?”
“陈大人说那是假的,它就是假的!哪怕它真的是武德星鉴,只要陈大人不点头,它就是一块破铜烂铁!”
无支祁愣住了。
他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皱眉道:“既然是假的,那去哪弄真的!?”
“武德星君!”鬼车脱口而出。
无支祁反应过来,念头一下子就通达了。
难怪陈微不认法宝,说他们没有功劳,没有身份。
上仙要的,根本就不是法宝、
一面法宝,就算落到实处,武德星君大可以推脱是被常胜偷走的,是被妖魔抢走的,顶多判个监管不力。
陈微要的,是武德星君的命,这才是真正的搞定身份。
“好狠的算计!”无支祁吸了口凉气,惊叹道。
“天庭的官,向来如此。”鬼车嘿嘿一笑,眼里满是残忍,“这活咱们接了,正好,富贵险中求嘛,不搏一搏,怎么拼出一个未来?”
“强打可不容易,阴谋诡计,武德会信咱们?”无支祁又泼了盆冷水。
常胜刚被他们灭了,不管怎么说,这傻小子都是武德星君义子。
这可是生死大仇,对方还能上钩?
鬼车思索片刻,掂了掂手里的武德星鉴:“老弟,你还是没把天庭的神仙看透,生死大仇算个屁?面子、权力和本命法宝,哪个不比义子的命值?”
“常胜是死是活,武德根本不在乎。”
“法宝现在在咱们兄弟手里,武德就算知道是局,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咱们大可放出风去,武德为了拿回法宝,不见,也得见!”
“高呀!”无支祁一听,猴脸都舒展开了,“拿他的法宝钓他的命!”
“哼,要端天庭的碗,不阴点能行?”
二妖相视一眼,放声大笑。
有了这实打实的诱饵在手,未来可谓是风光无限,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