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风顺着破碎的窗框灌进大厅。大顺正四脚朝天躺在防潮垫上，嘴角还挂着昨晚梦见酱肘子的哈喇子。
【你再次存活了一天。】
【奖励属性点5点，已完成随机落点。体质+2，声纹+1，精神+2。】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大顺眼皮都没掀，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两只肥耳朵贴着防潮垫蹭了蹭，把圆滚滚的肚皮亮得更坦荡。
这破系统天天跟报丧似的，大清早就吵狗睡觉。大顺心里犯嘀咕，爪子在空中刨了刨。青禾空城虽然冷，但有特勤队连夜架起的大功率暖风机，还有卢晴儿特意给他铺的三层加厚垫子。狗睡得正香，谁要在意什么随机属性点？要是能把属性点直接换成红烧排骨，他倒是不介意每天多听两遍。
不过，昨晚那一爪子物理超度后，地底下“哐啷啷”的塑料盘子碰撞声确实没再响过。
大顺耸了耸鼻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排骨汤被小盘子装走时的余温。但他那强化到变态的感知力却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地板深处，还有一层冷冰冰的白光，正像薄霜一样贴在碎裂石板下方。
这感觉就像打游戏刚把外围小怪清干净，屏幕上却弹出一个更新进度条，正在后台悄悄打着补丁，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贼心不死的味。
“唔嗷……”大顺拖着鼻音叫了一下，后腿往上一蹬坐起来，两爪搭在一起，斜着眼瞅在走廊里来回小跑的瑞宝。
瑞宝正叼着牵引绳急得尾巴直甩，两眼死盯着临时指挥部的方向。
指挥部里，外事频道的红色指示灯一直在闪，把雪白的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秦守疆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像这空城的废墟一样硬。
“秦司长，外事组在频道里呼叫了第六次。”技术员按着耳麦，额头上全是冷汗，“对方态度很强硬，说青禾空城昨晚的数据波动越过了二级安全线，国际收容联盟根据安全协定，要求我们立刻交出被救儿童的原始声纹和影像样本，甚至派出先遣组进入青禾。”
“做梦。”秦守疆头都没回，声音不高却像钢板掉在地上，“回复外事频道，青禾目前处于高频干涉震荡期，任何外来能量输入都会导致二次异变。至于数据，让他们按流程提交申请，十五个工作日内走完审核再答复。”
技术员愣了：“十五个工作日？他们下午可能就会联合施压，说我们拖延救援……”
“那就让他们压。”秦守疆冷笑，“他们要的是数据，还是白嚎的样本？把申请单放到门外晾着。龙国的孩子，就算剩下一缕残响，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在理顺青禾的底子前，一颗沙子也别想带走。”
他说完转头看向正在翻看纸质卷宗的方照夜。
“方科长，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方照夜指尖夹着黑笔，眉头皱成死结。桌上散落着昨晚被大顺踩裂、又被她重新整理出来的几十份档案。
“昨晚的红章被划掉、改成陪伴中之后，大厅的侵蚀确实停了。”方照夜声音沉重，“但我复核青禾本地备用数据库时，发现有些数据被改了。”
“被改了？”秦守疆神色一凛。
“是空城自己改的。”方照夜将打印的截图推到桌子中央，“我们昨晚把‘已完成’锁死后，数据库里那些显示归档失败的残响名单，在五分钟前，被自动改写成了另外四个字。”
秦守疆凑近一看，表格的备注栏里，一排整齐的宋体字写着：【阶段结案。】
“阶段结案？”秦守疆眼神一沉。
“对，这本该是一个行政用词。”方照夜用笔尖敲击桌面，“它表示在工作流程上，这笔账被强行划上了**。它避开了‘完成’这个会被反弹的词，换了个马甲，重新套在孩子们身上。”
方照夜叹了口气：“这意味着，灾厄核心在学习我们的人类规章。只要这群孩子被挂上‘阶段结案’，它就能顺理成章切断安抚机制，把他们归类为不需要跟进的死档。这是一种极其隐蔽的规则蚕食。”
此时，大顺正大摇大摆往食堂挪。
食堂里，几名青禾本地的年轻老师围在桌边，小声商量着。
“昨晚孩子们喝了热汤都去休息了，脸色好多了。今天咱们是不是能登记一下，送去市里安置点？”一个老师问。
卢晴儿站在大不锈钢盆旁，手里拿着一叠干净毛巾。听到这话，她立刻停下动作，神色严肃地看过去。
“老师们，千万别登记。”卢晴儿走到桌边，语气认真，“回到食堂不等于工作结束。在江北时，我们摸索出一条铁律，只要孩子还没建立对真实生活的信任，任何纸面上的归档，都会成为灾厄拉他们回去的钩子。”
“如果今天我们把他们当成已经救完的名单登记送走，地缝里立刻就会重新长出他们的影子。”
本地老师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后怕。
“汪！”
瑞宝不知道从哪叼来一张焦黑的纸角，在卢晴儿脚边打转，用爪子不停刨着木地板。
方照夜和陈观海被声音引了过来。
方照夜弯腰捡起烧焦的纸，上面印着一个红章，写着：【已转出。】
下方歪歪扭扭写着一排编号：QH-041。
“转出？转去哪了？”陈观海按住刀柄，眉宇间满是煞气。十年前孤儿院出事时，官方从没收到过转出名单。
大顺凑了过来。他刚靠近，就闻到那张纸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红章墨水味。
那味道不像是普通的印油，反倒带着浓重的陈旧防腐剂味，熏得大顺鼻子发痒。
“阿嚏！”
大顺猛打了个大喷嚏，百来斤的身躯抖了抖。
强劲的气流直接把方照夜手里的纸片吹飞，啪嗒粘在旁边的旧办公桌上。
大顺揉了揉鼻子，觉得这味太挑衅了。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大脑袋凑过去。
大顺用湿漉漉的鼻子在纸片上拱了拱，想把这难闻的墨水味蹭掉。
但他力气太大，大脑袋这一拱，不但把纸片上的红章蹭成一团墨影，还把沉重的办公桌推出去半尺多。
办公桌在泥沙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随着桌子被移开，桌脚压着的一块地板突然陷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木板咬合声响起。
大顺吓了一跳，警惕地往后退，尾巴垂了下去。
凹陷的地板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下方一排生锈的铁梯直通幽暗深处。
一股陈旧纸张灰烬味夹着防腐剂墨水味，从洞口涌了出来。
大顺被熏得狗脸变形，嘴唇抖了抖，露出一排狗牙，发出一声抗拒的低吟，飞快缩回卢晴儿身后，用大脑袋顶住卢晴儿的腿，假装自己只是个毛绒挂件。
陈观海走到洞口，强光手电往下照去。
“方科长，下面是个隐藏层，能照到木质课桌，规模不小。”
方照夜低声道：“十年前的设计图上，没有这个地下室。”
“下去看看。”陈观海踩着梯子往下退。
方照夜、卢晴儿和特勤队员跟着下去。大顺本想在上面睡觉，可见卢晴儿下去了，也只能摇着尾巴，小心翼翼用后腿倒退着往下挪。
地下室里弥漫着死寂。
手电光划过，这里居然被布置成了教室的模样。
一排排小课桌整齐排列，课桌上摆着发黄的练习本。
突然，每一张课桌的桌洞深处，齐刷刷亮起微弱的白光。
第一排课桌的课桌盖自动抬起。
桌洞里贴着一张张白色标签，冷光下写着三个字：【已毕业。】
大顺横在卢晴儿身前，看着亮起的白字，狗眼眯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这破教室，狗一进来就想拆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