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的目光也追随着担架的方向，直到它消失在弯道后面，才收回目光，低下头，呼吸沉重。
旁边两个年轻警员也站在那里，肩并着肩，目光落在担架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韩牧站在原地，看着那副担架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清空的山路，又扫过那些已经被控制住的打手。
一阵脚步声从山路下方传来。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来，身形结实，腰背挺直。
他在韩牧面前站定，立正，抬手敬了个礼。“韩局，武警支队第一大队大队长沈凯，奉命带队前来支援。山上剩余人员已经全部控制，正在往山下押送。”
韩牧回了一个礼，“山上还有其他人吗？”
“搜索队正在往林子深处推进。”
韩牧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片已经被控制住的区域。
林子深处传来搜查队员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断断续续通话声。
她站在空地边缘，看着林子的方向，脑子飞速运转着。
她停顿了几秒，开口道，“他应该不在山上了，山上找不到他。他没那么傻，从厂区出发的时候故意放出那么大的动静，又安排这些人在这里等着，就是想把我们拖住。他自己应该已经跑远了。”
沈凯站在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那我们重点转移？”
韩牧并没有立刻接话，她又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山路尽头那棵大树的方向，又移向林子深处，“不对，他现在应该就在山上。”
沈凯愣了一下，“韩局？”
“刚才的猜想，是我误入了惯性思维。”韩牧的语气更加坚定了些。
沈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子深处。“那我们就扩大搜索范围，不放过任何角落。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翻一遍，所有能藏人的位置都查一遍。”
沈凯转身，拿起对讲机，“所有搜索队注意，扩大搜索范围。重复一遍，扩大搜索范围，不放过任何角落。”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随即林子深处传来脚步声的变化，原本集中在山路附近的搜索力量开始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沈凯放下对讲机，走到韩牧身边，“韩局，如果他在山上，应该跑不远。这片山虽然不小，但前后都有路卡，他没地方绕出去。”
韩牧点了点头，迈步往林子深处走去。
沈凯跟在她后面，另外几个武警搜索队员也跟在她们身后，端着枪散开成一线，往林子深处推进。
林子越往里走越密，树冠在头顶几乎连成一片，光线变得暗淡。
脚下的地面从土路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层，枯枝和落叶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时的搜索队已经散开了。
韩牧走了一会儿后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上。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旁边有一丛茂密的灌木，从那个位置可以俯瞰大半个山坡，正好能看到他们刚才打斗的那片空地，以及山路的方向。
如果能全程看到那片区域的动向，他就能准确地判断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藏。
韩牧往那块岩石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的脚步放得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她走到岩石侧面，绕过那丛灌木，随即就看到了一个人。
他正蹲在一块凹进去的岩壁后面，后背贴着石壁，他穿着深色的运动服，脚上穿着一双登山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他的呼吸极重，肩膀微微起伏着。
张银山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韩牧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攥着背包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下一秒他忽然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
他的动作很快，起步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直接蹿了出去。
韩牧立刻直接追了上去。
张银山跑得很快，脚下踩断的枯枝和碎石在身后飞溅，他弯着腰，在树干之间穿行，他已经顾不上看路了。
但他跑步的节奏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步幅不大但频率快，看起来像是平时有锻炼习惯的人。
他跑了大概十几秒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后悔回头了，因为韩牧已经离他不到五米，而且距离还在缩短。
他猛地加速，身体前倾，想借着下坡的惯性拉开距离。
但他刚迈出两步，脚下就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重心一歪，往侧边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想稳住身体重新跑起来，但韩牧已经抓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往后一拽，张银山的身体被拉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他下意识地往侧面扭了一下，试图挣脱，随后只见他转过身，另一只手直接握起拳头朝韩牧的脸上挥来。
韩牧偏头躲过这一拳，左手还抓着他的后领，她右手握拳，一拳打在他肋侧。
他的身体猛地弯了起来，张着嘴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他直起身，韩牧的第二拳已经打在他腹部。
他的身体弓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背包也脱手掉在地上。
韩牧松开他的衣领，张银山的身体往前一栽，还没等他重新站稳，她的左手就已经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他转过来的瞬间，韩牧的拳头就直接打在他脸上，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骨头和拳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张银山的头被这一拳打得猛地偏向一侧，身体跟着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试图抬手格挡，但手臂刚抬起来就被韩牧一把抓住手腕，往外一拧，他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道转了过去，背对着韩牧。
她松开手腕，一掌推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撞在前方一棵树上。
他扶着树干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淤青，颧骨上那块红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他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声音沙哑而急促，“别打了……我……我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