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屿正在给章问天倒茶,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章问天注意到了,看向他:“小屿,这事你怎么看?”
章屿想了好一会儿,把茶壶放稳,才用一种极为稳妥的语气说:“爸,这件事轮不到我评价。我就是有个感觉,您还年轻,集团还离不开您。”
章问天没说话,可章屿这句话,正好点在他心坎上。
他骨子里是不想交股权的。五十出头的男人,谁愿意真把身家性命交出去。
可他又不想错过盛达那三十五的股权。要是能把那个香饽饽弄进章家,折进去的那点股份又算得了什么?没有哪个商人能抵御这种诱惑。
他沉吟很久,才说:“我也不是急着交权。只是江家这么大方,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舒棠壮起胆子接了一句:“姑爷现在也只是在饭桌上说说。不如等他真把股权拿出来,再谈后话也不迟。”
章问天听见这句话,像被人从水底捞了上来,长长松了口气:“对,看他是不是真舍得把股权拿出来。现在说这些,还早。”
事情便这么定了。母子俩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章屿起身,绕到章问天身后:“爸,我再帮您补一针。”
“好。”章问天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银针落下,很轻。
舒棠把碗筷收了,轻手轻脚地端进厨房。
章问天没有睁眼。好一会儿,他说:“还是家里舒服。”
章屿收了针回到房里,拿出备用手机给贺谨予发信息:方便电话吗?
很快,贺谨予的电话回拨过来。
“什么事?”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冷的。
章屿压低声音:“老头子已经给了大小姐一半的股权,现在还要再给一半。还有什么能剩给我?”
贺谨予嗤一声:“关我什么事?”
章屿眯了眯眼:“你承诺过帮我争取到股权。”
“我只是一个外人,你不会真的相信我有这么大的能量吧?小伙子,自己争点气。”贺谨予冷道。
章屿微微眯眼:“你就不怕被人知道,你竟然找人勾引自己的前妻?”
“你勾引到了吗?”贺谨予冷冷反问,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更冷,“给你一个忠告,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威胁比你强大的人,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章屿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忽然狠狠地把手机摔到床上。
他听说,最近贺谨予在通过各种方式讨好江莱和她哥。看来,这家伙换了个姿势想自己上。
章屿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他没有章嘉荏的资本和人脉,看来只有打感情牌了。
老头子要的,从来只是被人顺着、被人需要。只要给足这个,他未必不能和章嘉荏争一争。
***
董事会在一片热烈掌声中结束,章嘉荏被董事会任命为泰和集团总裁。
同时,她手握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一跃而为第二大个人股东。
根据之前商定好的条件,她和父亲签订了一致行动人协议。但不管怎么样,她从打工人变成了公司的主人。
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秘书用小推车推了一个巨大的花束进来,666朵玫瑰,彩虹色的。
章嘉荏一看到那个花束就笑了,这种雷霆配色,也只有那个钢铁直男想得出。
拿起花束上的卡片,她瞄了一眼,是他亲笔写的:宝贝,恭喜履新。祝大展宏图,基业长青!
除了“宝贝”两个字,根本看不出这是给未婚妻写的贺卡。
但她的嘴角就是压不住。
“嘉荏,恭喜啊!”章问兰踩着笃笃响的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章问庭和章问安。
三个人脸上都堆着笑,和那天晚上逼她叫“妈”时的嘴脸判若两人。
“姑妈,二叔,三叔。”章嘉荏把卡片放回花束上,微笑着请他们坐。
“嘉荏,以后泰和就靠你了。”章问兰先语气亲热得让人起鸡皮,“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以后还得你多担待。”
“姑妈言重了。泰和是大家的。”章嘉荏说。
“嘉荏,听说你和小江总婚后,盛达的股份要跟你平分?”章问庭问。
“也就那么一说,还没定呢。”章嘉荏说。
章问庭笑了:“荏荏真能干,创业成功,嫁人也成功,以后盛达也是咱们章家的,你看,是不是也关照关照你堂弟,给几个合作项目?”
“是啊嘉荏,你表弟学的是人力资源,今年刚毕业,想进盛达锻炼锻炼。”章问安接过话,“你看看,方便的话,给个机会?”
“还有你堂姐,做包装材料的。盛达的PCB载板产线,总有包装需求吧?自己人,总比外人放心。”章问兰说。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塞人到要资源,再到大谈合作前景。
章嘉荏淡淡道:“各位长辈的意思,我记下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盛达是江澍的公司,我还没过门,现在就往里塞人,不太合适。等我们把婚礼办了,再专门组个局,请长辈们和江澍坐下来,好好聊。”
三个人笑着说是是是,先结婚,婚礼一定要大操大办。
章嘉荏找了个理由,把他们打发走了。
门刚合上,章嘉荏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
她看着那束巨大玫瑰花,半晌,伸手拨了拨最外缘那朵淡粉色的。
想起昨晚他不动声色一步步请君入瓮的样子,她总觉得以前自己并没有完全了解他。
这个男人,既危险又性感。
可昨晚他送她上楼,连门都没进,在门外就跟她说晚安了。她当时本想叫他留下,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她也怕被他拒绝。
手机震了一下,章嘉荏拿起来一看,是民政局发来的短信,提示她预约了结婚登记。时间是一周后上午十点。
章嘉荏盯着那条短信,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下。
他之前是说假结婚来着?她没误会吧?
她给他拨过去,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江澍很快接了。
“阿澍,你预约了登记?”
“是啊。”江澍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飘出来。
“可我记得你说的是假结婚?”
“你不会以为,弄张假证就能骗过你爸吧?”他顿了顿,“荏荏,证必须是真的。”
章嘉荏揉了揉眉心:“江总,你玩这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沉的回答:“只有你觉得我是在玩。”
章嘉荏沉默了几秒。
“中午一起吃个饭,地方你来定。”她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