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嘉荏看着父亲,又看看江澍。其实她早就知道,今天这场饭局,从头到尾都是江澍和盛延洲下的套,一个高端的杀猪盘。
而她父亲,不得不往里跳。
章嘉荏缓缓站起身,柔声说:“谢谢爸。”
“谢什么,都是你该得的。”章问天摆摆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散席时,章问天先走。
章嘉荏送他到门口,章问天回头对她说:“嘉荏,爸爸的身家性命,可就托付给你了。”
章嘉荏温声说:“爸,其实你不用给我这么多。”
“江家给了,我不给,这个婚,还怎么结?”章问天苦笑着摇摇头,
他忽然看向女儿,眼神锐利,“荏荏,你记住,你不是嫁给了江家就是江家的人,你永远姓章。你拥有的一切,都属于章家。”
章嘉荏认真地说:“当然,爸。我是章家的长女,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您把身家托付给我,我会帮您看好章家。”
她顿了顿,又说:“您是泰和的董事长,这一点,不会变。”
章问天看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上了车。
章嘉荏站在风里,看着那辆车远去。
江澍从身后走过来,把她的开衫拢了拢:“走吧。”
她没动,轻声说:“江澍,你刚才下那一手,真狠。”
他淡淡一笑,清冷地说:“不狠,怎么从虎口里给你抢肉?”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等股份到手了再说吧,我看,那对母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别太乐观。”
章嘉荏转身看着江澍:“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为什么我爸这么痛快地把股份拿出来。”
江澍笑笑,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一半的股份,现在值三十五亿左右,三年后,可能是近百亿。我爸拿出来的股份,顶多值十几个亿,也没什么成长性。”
章嘉荏顿了顿,肃然道,“他是想以小博大,你以为他真这么爱我?”
江澍挑了挑眉梢:“我觉得,你爸还是爱你的。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我们算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你呢,你博的是什么?”章嘉荏看着他,“拿身家来搏,值得吗?”
“值得。”他笃定道。
江澍看着她,良久,缓缓抬手把她拢进自己的大衣里。
“荏荏,”他在她耳边柔声说,“我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是在赌。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江莱和盛延洲搀扶着江佥梁苏明珍夫妇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剩菜。
江澍余光瞟见他们几个,瞬间放开章嘉荏,往后退了一步,把众人的注意力支开:“不是吧,你们怎么还把剩下的菜打包了?”
“叔叔婶婶让打包的。”江莱笑着说:“好几个菜没动呢,扔了怪可惜的,反正都是自己人。”
江澍叹了口气:“真是服了。”
章嘉荏也忍不住笑了。
苏明珍走过来,亲热地挽着章嘉荏说:“嘉荏,以后下班早就回家吃饭,要是下班晚了,过来喝完汤。”
章嘉荏点了点头。
两台车先后开了过来。江莱和盛延洲上了前一辆,回吉家。剩下四人上了后面那辆,回天峯江幕。
***
章问天回到别墅,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舒棠站在门口,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柔声说:“回来了。汤在砂锅里,还是热的。”
章问天“嗯”了一声,换鞋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盅炖汤,几碟小菜,两副碗筷。
他刚坐下,章屿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爸。”章屿喊他。
章问天点点头:“在看什么书?”
“《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章屿把书封翻过来给他看,“宋代的,讲经络穴位的。老师让我再多看看。”
舒棠盛了饭,在章问天对面坐下。章屿也坐过来,把书放在一边。
章问天喝着汤,母子俩就坐在那儿陪他,这是章问天一整天里最安心的时刻。
“今天和亲家见面怎么样?好相处吗?”舒棠问。
章问天放下汤勺,笑了笑:“江澍的父母就是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不好相处的。就是我这位姑爷,非常厉害。”
舒棠问:“怎么说?”
章问天没有直接回答。他抬眼看向章屿:“话说回来,我又有点头疼。”
章屿立刻站起来:“爸,我去拿针,给您松一松。”
他回房取来针盒,又让舒棠把灯调暗了些,然后站在章问天身后,沿他的风池、百会下针。
章问天闭着眼,肩颈渐渐松下来。不多时,他说:“还是你这几针管用。”
“是您最近太累了。”章屿说。
“不能不服老。”章问天叹了口气,“嘉荏接手泰和才多久,就弄出一家盈利几个亿的公司。江澍才二十八,公司估值已过百亿。我们那一辈的打法,不适应现在这个形势了。”
章屿的心念微微一动。老头子这话里,有交权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阵,说:“爸,我觉得您还没到该退的时候。”
一句话,说的章问天心有戚戚眼。
他心里揣着事,本就憋了一路,舒棠和章屿这一左一右坐着,他忽然就有了想说的欲望。
章问天抬手示意章屿也坐下,说:“有件事,你们帮我参详参详。”
舒棠把汤盅往旁边挪了挪,摆出认真听的姿态。章屿也坐直了身子。
章问天说:“今天饭局上,江澍主动提出,他名下盛达新材的股份,婚后全部算作婚内财产,和嘉荏平分。他持有盛达超过七成的股权,是绝对控股股东。分一半给嘉荏,就是百分之三十五,至少值三十五个亿。”
舒棠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大方?他父母没意见?”
“他们不是生意人,估计压根没算过这笔账。”章问天哼了一声。
“这是好事啊。”舒棠说。
“对嘉荏是好事。”章问天脸色沉了沉,“可饭局上,盛延洲也在。他借着话头,说江家给了彩礼,我们章家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我当场就应了,把我剩下的股权再分一半给嘉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