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赵亦可正在书房里看平安县昨天的收购数据汇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
发信人——龚先生。
"加拿大那边已完成晴顺县保底价订单数据的初步分析。反馈是——基本面稳定,但资金压力明显。"
赵亦可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基本面稳定,但资金压力明显——
这句话不是对方随口说的,是经过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
说明广济堂在晴顺县的保底价订单结构没有问题,签约农户数量、合同期限、价格基准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资金压力明显"这几个字,把她之前的判断坐实了——
广济堂确实在硬撑。
她靠在椅背上,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脑子里把整个棋局重新过了一遍。
平安县的收购价已经被推高,广济堂的采购量在持续下降。
对方的保底价订单数据虽然稳定,但资金压力正在逼近临界点。
只要她能找到方法让这个压力加速释放,广济堂在晴顺县的防线就会松动。
她拿起手机,翻到曾思明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曾思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赵姐。"
赵亦可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加拿大那边对晴顺县的保底价数据做了分析,确认广济堂的资金压力已经很明显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决定增加一个操作方向——你通过省城的中介渠道,接触广济堂在省城的几大客户,向他们透露广济堂资金链紧张的消息,让他们主动来催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曾思明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消化这个指令的含意。
过了片刻他开口问了一句:
"赵姐,这样一来,广济堂会同时面对上下游的压力。平安县那边采购成本在涨,省城那边客户又在催货——两头夹击。"
赵亦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对。"
她没有解释更多,但曾思明听懂了那个"对"字的分量。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声:
"好,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后,赵亦可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好戏又要上场了。”
……
香港。
曾思明把赵亦可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然后拿起那部专门用于地下操作的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这个号码属于省城一个做"信息中介"的中间人,在当地药材圈子活动多年,手里握着一批客户的联系方式,很多广济堂在省城的合作伙伴,都是通过他牵线搭桥认识的。
"老周,是我。"
曾思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帮我放一条消息出去,散到广济堂那几个大客户的耳朵里——
广济堂资金链紧张,晴顺县的保底价收购可能撑不了多久。
让他们知道就行,不用主动去催。
他们会自己来找广济堂的。"
电话那头的老周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挂断了。
曾思明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赵亦可说的那句"两头夹击"。
他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如果消息真的传到了广济堂的客户耳朵里,那些人不会只是静观其变。
他们会开始催货、催款、催交期。
广济堂在平安县的采购成本已经在涨了。
如果省城那边的客户再同时施压,广济堂的资金链就会在两端同时被拉扯。
一条线绷紧了还能撑,两条线同时绷紧,撑不了太久。
……
与此同时,省城。
老周挂了曾思明的电话后没有急着行动。
他先在自己的信息库里翻了一遍,筛选出广济堂在省城最主要的几家客户名单。
他知道哪些人是广济堂的长期合作伙伴,哪些人已经开始观望,哪些人最容易被消息触动。
选定了几个目标之后,他没有直接用电话,也没有发消息,而是约了其中一个客户在常去的一家茶馆里"碰巧遇到"。
下午三点多。
老周坐在茶馆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
一个穿浅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看到老周,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周,你约我喝茶?"
男人端起桌上的茶杯自己倒了一杯。
老周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最近广济堂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男人放下茶杯,看了老周一眼:
"广济堂?他们一直挺稳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听人说他们那边资金出了点状况,晴顺县的保底价订单量太大,回款周期又长,现金流撑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假装解释了一句:
"我也是听来的,不确定真假。但你要是跟他们还有没结清的货,最好提前打个招呼。"
男人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老周看到了那个停顿,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慢慢喝。"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条消息已经种下去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它自己发酵。
……
两天后。
省城一家中药饮片厂的采购经理拨通了刘总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但问的问题比平时直接:
"刘总,我这边听说你们晴顺县的保底价订单量很大,资金上有没有困难?
如果需要,我们这边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货款。"
刘总握着手机,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
"谢谢关心,广济堂目前一切正常。如果有需要,我会主动联系你。"
挂了电话后,刘总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
他把刚才那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座机拨了财务总监陈国强的号码:
"老陈,刚才有客户打电话来问资金情况。你去查一下,省城那边是不是有人在传广济堂的消息。"
陈国强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好,我去查。"
……
当天晚上,陈国强的消息回了过来:
"刘总,确实是有人在传。省城那边几个客户圈子里都在说广济堂资金链紧张,消息来源查不到,但传播范围不小。"
刘总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来源,也没有安排人去辟谣。
他知道在此时此地,越是辟谣越显得心虚。
唯一能做的,是让广济堂的运转保持正常,让那些客户看到货还在出、钱还在流、厂子还在转。
只要他们看到了,那些消息就传不了多久。
又过了一会。
他翻到何颖的号码,准备拨通,但犹豫了几秒,放弃了。
如今,何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县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他不想这么晚了,还去打扰她。
让她为这些工作上的事情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