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
吴良坐在上首,叶知微侍立一旁。
严啸山进门以后,连头都不敢抬,跪在地上叩首行礼。
“草民严啸山,拜见逍遥王!”
吴良端起茶杯,并未立刻让他起身。
严啸山跪在地上,心脏怦怦直跳。
房中越是安静,他心里的恐惧便越浓。
吴良饮了两口茶,才缓缓开口。
“严啸山。”
“草民在!”
“你来见本王,所谓何事?”
严啸山抬起头,脸上露出悲愤之色。
“草民是来向王爷请罪的!”
吴良眉梢微扬。
“哦?你犯了何罪?”
“草民以前受灵照寺那些妖僧蒙蔽,曾经向寺中捐过银子。”
严啸山说到这里,抬手便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声音清脆。
“草民瞎了眼!”
“往日还以为灵照寺香火鼎盛,寺中高僧慈悲为怀。谁能想到,那些秃驴披着袈裟,背后却是一群畜生!”
“他们在佛祖脚下挖地牢,囚禁良家女子,残害了不知多少无辜之人!”
“佛祖若是有灵,也得降下天雷,活活劈死他们!”
严啸山越说越激动。
他膝行两步,又向吴良磕了几个头。
“还有白莲教那群逆贼!”
“嘴上说什么无生老母、弥勒降世,暗地里却蛊惑百姓、聚众谋反,害得高唐父老乡亲死伤无数!”
“昨日那场暴乱,草民名下也有三间铺子被烧,还有两个伙计死在乱民手中。”
“草民恨不得将那些白莲妖人抽筋剥皮!”
严啸山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草民当初向灵照寺捐银,实在是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若早知那群和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便是打死草民,草民也不敢与他们来往!”
吴良靠在椅背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你捐过多少银子?”
严啸山心头一紧。
“前后……前后大约两万三千两。”
“两万三千两。”
吴良轻轻重复一遍。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严啸山脸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淌下。
“王爷明鉴!”
“灵照寺当年要修建藏经阁,寺中和尚多次登门募捐。草民想着为子孙积些阴德,这才捐了银子。”
“草民从未加入白莲教,更未帮助他们谋反!”
“严家上下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吴良将茶杯放回桌上。
“空口白牙说一句忠心,便想让本王相信?”
严啸山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叠账册。
“这是严家近五年来所有账目!”
“灵照寺何时登门,草民捐过几次银子,账册上都有记载。”
“请王爷派玄衣卫彻查!”
“若能查出严家暗中帮助白莲教,草民甘愿受死!”
吴良没有接账册。
叶知微上前拿走,翻看几页。
严啸山继续说道:“草民今日还带来五万两银子,愿意全部捐给朝廷,用来安置流民、犒赏将士。”
“此外,还有一株红珊瑚和两名侍奉王爷的女子。”
“这些都是草民的一片心意。”
“草民不敢奢求王爷徇私,只求王爷给严家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吴良垂眸看着他。
严啸山跪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过了片刻,吴良才开口。
“朝廷剿灭的是白莲逆党,并非所有去灵照寺烧过香、捐过银子的人。”
严啸山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王爷英明!”
吴良抬了抬手。
“先别急着谢。”
“严家清不清白,要由玄衣卫查过以后再说。”
“账目留下,银子也留下。”
“至于你送来的东西……”
吴良瞥了一眼桌上的礼单。
“本王既然收了,便记你一份协助平叛的功劳。”
严啸山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
“多谢王爷!”
“多谢王爷!”
吴良看向叶知微。
“严家与灵照寺往来的案子,继续查。”
“查明以前,不许胡乱拿人,也不许惊扰严家老弱妇孺。”
“严家若当真只是受人蒙蔽,便还严家一个清白。”
“若查出严家参与谋逆……”
吴良的声音沉了下来。
“本王照样诛他满门!”
严啸山伏在地上,颤声道:“草民愿受玄衣卫彻查!”
“起来吧。”
“谢王爷!”
严啸山站起身,双腿仍在发软。
直到叶知微带他离开书房,他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
至少,严家暂时保住了。
……
严啸山离开以后,青萝被带进书房。
她换了一身浅绿色长裙,脸上薄施脂粉,乌黑长发垂在肩后。
走进书房时,她目光偷偷往上看了一眼。
逍遥王比传闻中还要年轻。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若非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很难相信眼前之人便是镇压高唐暴乱、亲手斩杀无数白莲高手的逍遥王。
“奴家青萝,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青萝盈盈下拜。
吴良打量她片刻。
“抬起头来。”
青萝缓缓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吴良眼底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光芒。
摄魂术悄然施展。
“看着我……”
“……”
青萝的眼神逐渐茫然。
“你为何来到高唐?”
“严老爷派人将奴家从临清买来。”
“送你来之前,可有人交代过什么?”
“严老爷让奴家好好侍奉王爷。”
“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
“你可认识白莲教的人?”
“不认识。”
“可曾去过灵照寺?”
“去过一次,严家的女眷去上香,让奴家跟着。”
吴良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青萝一一回答。
她出身贫苦,幼年便被父母卖入乐坊。
辗转多年,最后被严家买下。
严啸山将她送过来,只是为了讨好吴良。
与白莲教毫无关系。
吴良轻轻打了个响指。
青萝眼神恢复清明。
她只觉得自己刚才恍惚了一瞬,完全不记得回答过什么。
吴良脸上露出笑容。
“会弹什么曲子?”
青萝暗自松了一口气。
“奴家会弹《凤求凰》《长相思》,还会唱些江南小调。”
“留下吧。”
“谢王爷!”
青萝脸上露出惊喜,连忙行礼。
沈玉娘随后入内。
吴良用同样的办法问了一遍。
她同样清白。
沈玉娘的丈夫死后,夫家将她赶出家门。
她无处可去,只得卖身为奴。
得知自己要被送给逍遥王,她心中既忐忑,又隐隐有几分期待。
吴良身份高贵,年轻英俊,又没有折磨女人的恶名。
只要能留在王府,她的后半生便有了依靠。
吴良解除摄魂术以后,又询问几句,便让她一并留下。
……
秦红梢走进书房。
“王爷,她们可有问题?”
“都是普通女子。”
吴良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看着她。
“红梢,你方才替她们搜身了?”
“是。”
“搜得仔细吗?”
秦红梢听出他话中的调戏,脸颊微微发热。
“属下从头到脚全都检查过,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可惜了。”
秦红梢怔了一下。
“可惜什么?”
“本王没在场。”
秦红梢脸颊更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王爷若不放心……属下可以再检查一遍。”
吴良哈哈大笑。
“放心,当然放心。”
“你办事,本王还信不过吗?”
秦红梢眼中露出几分欢喜。
“多谢王爷信任。”
“把人安置在后院。”
“是。”
“再让人准备一桌酒菜。”
秦红梢脚步微顿。
吴良笑道:“严家主送了这么大的礼,本王总得好好品鉴一下。”
秦红梢心跳加快,却没有半点不满。
她低头行礼。
“属下这便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