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柴大力是有些耐性的。
他在火烧梁矿区分局门口足足蹲了三天,终于蹲到了机会。
这天是周日,是苏烈回雷山县看父母的日子。
临近下班,他见苏烈没穿警服,穿着便装出来,眼睛就是一亮。
他见苏烈一路步行,也没声张,立即跟了上去。
可他哪里知道,苏烈一出院门,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一路跟到公交站点,他见苏烈点烟等车,才摸了过去。
一照面,他便笑着跟苏烈打招呼。
“苏局,这么巧啊,您也等车啊,这是要回县里?”
苏烈一愣,看了他一眼,爱搭不理的回了一句。
“嗯,今天回县里一趟,有点儿事儿...”
他见苏烈兴致不高,也没再说什么,站在他身边一同等车。
他一边等车,一边盘算,一会儿找什么理由拉苏烈坐坐...
可他却忽略一点,一个公安局长怎么会坐公交回县里。
坐上公交车,柴大力特意挨着苏烈坐下。
一路上他没话找话,苏烈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公交车来到孚远县,已经临近七点了。
刚一下车,柴大力就一把拉住苏烈,笑着开口说道。
“苏局,都这个点儿了,咱俩一起吃一口吧...
就算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表示表示感谢...”
苏烈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一把甩开他的手,沉声说道。
“感谢什么?感谢我抓你抓的次数少?别跟我来这套哈...”
怎料,柴大力也真是个人物,脸皮厚也真够厚的。
他拉着苏烈就走,一边走,还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您还真别说,我就是感谢您抓我,感谢您代表政府教育我...
苏局,您赏个脸,再教育教育我...让我也提高提高觉悟...”
苏烈本就想借坡下驴,见他这么说,便不再挣扎。
柴大力把他拉进一家小饭馆,馆子不大,收拾的却很干净。
俩人刚一坐下,苏烈就板着脸开口说道。
“吃饭可以,饭钱我来付,不然我转身就走...”
柴大力一呲牙,陪着笑脸连连点头。
“苏局,您和我吃饭,就是赏我脸...您说啥是啥,都听您的。”
说罢,他对老板扬了扬手。
“老板,杵着干啥,点菜呢嘛...”
饭菜上齐,柴大力频频向苏烈举杯,拜年话更是是说个不停。
苏烈也一反常态,褪去往日的严肃,话密了不少。
对于柴大力的敬酒,更是来者不惧。
俩人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四瓶伊力特就已经见了底。
眼见苏烈脸色发红,舌头有些发硬,柴大力也打开了话匣子。
他给俩人满上酒,举起酒杯,笑着轻声问道。
“苏局,这段时间,您没少教育我...我和弟兄们都挺感激的...
这杯酒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他又和苏烈碰了一下杯。
看着苏烈干掉杯中酒,他却只抿了抿。
放下酒杯,他给苏烈夹了块羊排,苦着脸问道。
“苏局,您也知道,我们就是一群粗人,没手艺、没本事儿...
眼下,您不让我们吃排队的饭,我们可咋活呀...”
苏烈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散。
他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伸手点了点柴大力。
“我...我不让你们吃饭?我是怕你们犯法,不让你们走歪路...
我,我实话告诉你吧...县里下了死命令,要,打掉护矿队...
打掉这些你们这些刮地皮的...犯,犯罪团伙...”
柴大力一愣,皱着眉看向苏烈,沉声问道。
“这...这可让我们咋活呀...您也知道,县里关了黑煤窑...
现在又要打护矿队,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不让我们吃饭啊...”
苏烈明显有了醉意,眼皮开始打架,话也开始说得不利索。
“谁,谁不给你们活...路了。还...还不是因为你们没有手续...
找矿...矿上,挂靠过去...当正经的护矿队,谁...谁管你...
成了护矿队,收费也...也就合理了...我为啥找你麻烦...”
他的话越说越含糊,话没说完,人已趴到桌子上,响起了鼾声。
柴大力见苏烈醉倒了,连忙拍了拍他,连声呼唤。
可不管他怎么叫,苏烈都不理他,看样子醉的不轻。
柴大力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苏烈,冷笑一声,对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照顾好这位苏大局长,可千万别让他着凉了...”
说罢,他掏出一张老人头,拍在桌子上,笑着开口说道。
“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也醉了,先走了。听懂了吗?”
说罢,他也不等老板回答,踉跄着走出了小饭馆。
他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嘀咕着。
“什么狗屁局长...喝多了不...不也醉...”
柴大力走后不久,苏烈从桌上抬起了头。
他看着柴大力远去的方向,微微皱眉,眼里已经没了丝毫醉意。
他拿起桌上的大麦茶,猛灌了几口,暗自嘀咕。
“也不知道演的像不像,柴大力能不能听得懂...”
......
柴大力在孚远干黑煤窑,能拉着人收排号费,自然有他的门道。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还真就勾搭上了孚远矿的人。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勾兑的,矿上还真就答应了他的挂靠要求。
但矿上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
挂靠可以,管理拉煤车也行,但柴大力要负责矿上的日常巡逻。
一番勾兑之后,柴大力竟然真的从杂牌军变成了正规旅...
柴大力在社会上混久了,也混出了自己的人脉关系。
相关手续办理的很顺利,不出三天,就拿到了营业执照。
拿到执照后,他还特意去了趟火烧梁分局,拜访苏烈。
走进苏烈的办公室,柴大力硬气了不少。
他给苏烈上了根烟,一边帮他点火,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苏局,也多亏有了您的提点。您看,我柴大力也是正规军了...
以后,您可就不能盯着我抓了...”
苏烈吸了口烟,斜瞥了他一眼,冷笑着开口说道。
“我是执法单位,抓的都是犯法、犯罪的人...你不犯法,我抓你干啥呢嘛...”
柴大力一听,连连点头称是。
“您说的对,我就是过来跟您报个到...怕以后闹误会...
别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苏烈没接茬,撇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知道了...”
柴大力见苏烈兴致不高,便起身告辞,想要离开。
可他刚走到门口,却又被苏烈叫住了。
苏烈把两张老人头拍在桌子上,沉声说道。
“那天吃饭,说好了我请客的...这钱你拿上...”
柴大力一愣,连忙想要拒绝,可苏烈却再次沉声说道。
“这钱你要是不拿,以后就别等我的门...有事儿也别找我...”
柴大力无奈,尴尬的笑了笑,把钱塞进了兜里。
看着柴大力远去的背影,苏烈苏烈不禁微微皱眉。
略一沉思,他抓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接通,苏烈立即沉声向祁同伟汇报。
“祁书记,柴大力刚从我这里走...他已经挂靠上孚远矿了...”
电话那边,祁同伟轻笑了两声,轻声说道。
“算是好事儿,以后你的工作就轻松了,专心盯着矿上就行了。
护矿队、矿霸...都有人替你解决了...”
苏烈一愣,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让柴大力对付那帮混子?书记...他就是个混子...”
不等苏烈说完,祁同伟便笑着打断他。
“你怕柴大力和那帮人蛇鼠一窝?放心吧,他是求财...
这种人,碗里的肉,连爹妈都不舍得分一口,别提其他人了...”
挂断电话,苏烈依旧一脸凝重。
他想不通,祁同伟怎么这么笃定,柴大力一定会打击护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