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窒息地催促司凛,把阮棠从沙发上拽起来。
然后让她清醒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那些话。
可理智又告诉他,那太不体面,太掉价了。
他司凛,怎么能在感情里,那样的歇斯底里不体面呢?
他应该游刃有余,掌控一切才是。
“司凛!”温衍终于推开季言,大步走过来。
他一把抓住司凛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是急的,“你先松手,你上次就是这样吓到她的。”
上次……司凛的手指僵住了,被戳中痛处,满肚子酸楚。
温衍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那件事,经过今夜,怕是已经成了司凛心里的刺。
司凛如他所愿松手,转身却一拳挥在温衍脸上。
温衍根本没来得及躲,眼镜飞出去,踉跄着退了两步,嘴角渗出血。
“你满意了。”司凛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跟着季言一起,组织了这么一场鸿门宴。”
温衍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没有说话。
“就算她不喜欢我。”司凛盯着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不喜欢你。”
“在她心里,我们就是一丘之貉。”
季言绕过茶几,一把攥住司凛还要再挥拳的手腕。
“司凛,漂亮的女人都太会骗人了,我们都知道你很生气。”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温衍嘴角的血,“但这是温衍,我们是兄弟,是利益共同体。”
温衍靠回廊柱上,静静看着司凛不说话。
裴衡站在沙发旁,愣愣看着最后闹到这个场面。
“是啊,司凛。”他也开口,语气认真。
“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
“她就是个特招生,还是个不识好歹的特招生。”
“为了她跟自家兄弟动手,不值当。”
季言接着劝,“我们四个人,从出生就被绑在一条船上。”
“十二年前贵族制度被推翻的时候,是我们四家联手才扛过来的。”
“这些年互相扶持,才有今天的财阀。”
“今天的事,往小了说,只是个人情感,可往大了说,平民阶级已经挑战到了我们的联盟。”
“你不能上当,司凛。”
季言松开司凛的手,退后一步,让他自己选择。
司凛看了看温衍嘴角的血,又看了看季言近乎冷漠的表情。
裴衡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这群人是他的兄弟,从小到大。
他们一起在皇庭喝酒,一起玩车,一起制定圣澜的规则。
他们是一体的。
可温衍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你上次就是这样吓到她的。”
他知道,温衍说这话是劝他松手。
可听在他耳朵里,是被提醒:你看,她怕你,今天这个局面,是你自己造成的。
司凛垂下眸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像是在嘲笑他,你连吓唬阮棠都做不到了。
反过来,却只能对帮你揭开真相的兄弟出手。
司凛其实已经很清醒了,但正是因为清醒,才更唾弃自己。
也更有危机感。
一个外面的女人,不知不觉,居然对他,已经影响这么深了。
她可以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失控。
不过还好,还好醒悟得不算太晚。
趁这个机会,掐断苗头,也是好事。
“你们赢了。”司凛抬起眼,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傲慢。
“她不喜欢我,正好,我也腻了。”
温衍听到这句话,弯腰从地上捡起眼镜,重新戴上。
季言看着司凛,没有说话。
虽然达到目的了,可司凛刚才那一拳,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不确定,司凛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裴衡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刚才搁下的威士忌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把阮棠从执事团开除,以后谁也别提这个特招生了。”
“要是真喜欢乖的,圣澜特招生那么多,换一个就是。”
季言看向沙发角落里还缩着的阮棠。
她半靠在沙发扶手上,酒意还没退,眼睛半开半合。
刚才那些争吵,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只是安静地窝在那里。
那张脸上还带着酒意的薄粉,嘴唇嫩红,整个人娇柔得不像话,跟这个冰冷对峙的画面格格不入。
司凛走到她面前,小姑娘感觉到有人靠近,仰起脸,杏眸茫然,似乎想看清是谁。
但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司凛开口,声音很淡,“阮棠,你自由了。”
“从今以后,你不用再装乖讨好我了。”
阮棠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
只是歪了歪头,把脸往沙发靠背上蹭了蹭,睫毛慢慢垂下去,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司凛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最后一点火苗,被无形的冷水浇灭了。
她连知道自己被开除,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起来,是真得半点不在乎执事团,也半点不在乎他。
司凛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裴衡扫了阮棠一眼,就是这个特招生,害得司凛和温衍动手,害得四个人之间,第一次因为女人闹成这样。
“她怎么办?”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季言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阮棠脸上,声音不紧不慢,“圣澜的贵族学生,最近正缺新乐子。”
裴衡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你要干嘛?你要给她挂黑名单?”
温衍听到黑名单,眉头皱了一下。
“给他们个由头罢了。”季言的声音不紧不慢。
“再说,她刚刚得罪了司凛,就算我不给黑名单,那些闻到风声的贵族也不会放过她。”
裴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季言说得没错。
在圣澜,阮棠这种没有靠山的特招生,又长了那么一张脸,本来就会成为目标。
之前没人敢动她,是因为有执事团的庇护。
但现在司凛亲口说了,他不会再管她。
那些被压了几个月的觊觎和恶意,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黑名单挂不挂,结果都差不多。
“她现在这样,丢出去就是羊入虎口。”裴衡还是没忍住。
“那群人可不分轻重。”
季言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毕竟,是她不识好歹,后果,得她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