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凛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季言攥紧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冷淡到近乎残忍,“说中了?”
“这些年你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那道坎从来就没过去。”
“你恨所有平民,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们活着就让你想起你小姑姑是怎么死的。”
季言的拳头挥了过来。
司凛偏头躲开,抬手格住季言的手腕,两个人僵持在原地,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够了!”裴衡从沙发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季言的肩膀把他往后拽。
裴衡平时嬉皮笑脸的,真动起手来力气不小,硬是把季言拽退了两步。
温衍也大步走过来,站在两人之间。
他看了看季言罕见的失态,又看了看司凛冷到极点的表情,皱眉,“都冷静一下。”
“自家兄弟,为了这么点事动手,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执事团。”
温衍和裴衡各自把人拉开,推回沙发里。
季言被裴衡按住肩膀坐下,手指还攥着,青筋显露。
司凛靠进沙发,整了整领口,脸上的冷意没消半分。
裴衡站在茶几前,双手抱胸,难得语气沉稳,“身正不怕影子斜。”
“司凛,季言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你这一年不沾女人,突然为了一个特招生费心费力,兄弟们看在眼里,能不多个心眼?”
“她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早查清楚早安心。”
“但她要是干净的,没有二心,我们几个给她道歉。”
司凛低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阮棠,把她重新捞起来揽进怀里,大掌按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
小姑娘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安静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面前的三个人,季言坐在沙发上,温衍靠在廊柱旁,裴衡站在茶几前,都盯着她。
“你们都觉得她有问题?”司凛开口。
没人接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司凛点头,“好,那就问。”
他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托着阮棠的后脑勺,把杯沿凑到她唇边,慢慢喂了几口。
她迷迷糊糊地咽下去,咳嗽了两声,勉强睁开眼,那双杏眸还是蒙蒙的,但比刚才清醒了几分。
小姑娘从他怀里撑起身子,勉强坐直了。
温衍看着阮棠,这副乖乖坐好却明显脑子还迷糊的样子,真得很戳他的喜好。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希望她赢还是输。
毕竟,跟站得高摔得惨一个道理。
司凛现在越信任她,若是被欺骗,翻脸就会更彻底。
季言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阮棠,现在轮到你说真心话了。”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游戏还没结束,乖乖地点头,“好~”
“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故意接近司凛?”
她点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司凛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一僵,难以置信。
温衍见状不对,跟着追问,“那你为什么故意接近他?”
小姑娘歪了下头,问什么答什么,“因为圣澜的黑白名单制度太可怕了,我害怕。”
“司凛是执事团最有权势的人,我希望能得到他的保护。”
司凛松了口气,这算不上欺骗,是人之常情。
整个圣澜哪个特招生不想求他的庇护,她选了他,他愿意给,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言看了一眼温衍,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温衍偏开视线,推了推眼镜,没有跟他对视。
“第二个问题。”季言的声音沉下去,“你跟司凛在一起,是真心的吗?”
阮棠摇头,这个动作比刚才点得还干脆,“不是。”
司凛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重新提了起来。
裴衡倒吸了一口凉气,温衍站直了身子,季言的眼神更冷了。
司凛迫不及待追问,“为什么不是真心?”
她蹙起眉头,看了他一眼,OS:这还用问?
小姑娘软软地说,“你笨呀,当然是因为他都要吩咐贵族把那些人打死了,我才不得已跟他在一起的。”
“而且看见很多血,我会难受,头也晕晕。”
司凛愣怔了一下。
也是,他们的开始确实有缘由,校庆那天她主动献身,是为了求他放过林晓葵那群人。
但这也不能完全算是没有真心吧。
毕竟执事团四个人,她独独选了他来求情。
她怎么不去找温衍,怎么不去找裴衡?
但季言没有给司凛更多思考询问的时间,再次开口,“第三个问题,阮棠,你厌恶司凛吗?”
礼堂二楼,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夜风穿过廊柱的沙沙声。
裴衡闭住呼吸,温衍脸上没有了表情。
季言,这个问题,太狠了。
司凛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她仰着脸,睫毛扑闪着,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他忽然不想听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
从前的因果他不想深究,只要以后她在身边就够了。
“够了。”司凛转过头看向季言,“今天到此为止……”
“厌恶的。”
三个字,软绵绵的,带着小姑娘特有的软糯尾音。
司凛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僵硬地缓缓转回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杏眸依旧清澈,说着厌恶的话,坦然赤诚。
那些清醒时深藏在心底的东西,喝醉了就全倒出来了。
是真的厌恶……他?
司凛揽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掌缓缓松开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
他从朦胧的情爱中抽身,理智重新归拢,重新打量审视眼前的这个人。
季言靠在沙发扶手上,扬起浮起胜利者的笑。
温衍和裴衡面面相觑,不喜欢就算了,假意也就算了,可阮棠居然说厌恶?
她疯了不成。
温衍也没料到是这个回答,有不好地预感,接下来的场面会更难收拾。
季言明显松弛下来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语气从容,“那你为什么厌恶司凛?明明他一直在保护你,纵容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