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从露台回来,经过侍从身边时,抬手招了一下。
那侍从欠身靠近,听他低声吩咐了一句,点头退下。
不到片刻,侍从端着托盘走到沙发区,将一杯淡粉色的饮品搁在阮棠面前。
杯沿缀着一颗荔枝,液体是半透明的粉白色,看起来就是纯果汁。
阮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甜,荔枝味很浓,几乎尝不出酒味。
如果她不知道季言刚刚的一举一动,怕是也不会想到,这是甜酒。
但她也随了他们的意,又喝了两口。
季言手背撑着头,目光盯着她端杯的手。
温衍靠在沙发里,余光也在瞟阮棠,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半刻钟,阮棠把甜酒喝得见底。
她把空杯放回茶几上,眨了眨眼睛,那双杏眸里的清澈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姑娘偏过头看向司凛,嘴唇微微嘟起来,雪白的脸颊染了两团浅粉。
司凛正跟裴衡说话,感觉到身侧的人往他身上靠,下意识伸手揽住了。
他低头一看,小姑娘仰着脸,眼睛水汪汪的,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
司凛一愣,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有点烫。
他扫到茶几上那个空杯,端起来闻了一下,甜荔枝味底下压着明显的酒味,特调的甜酒,看起来度数不低。
司凛把空杯往桌上重重一搁,转头看向季言,“你吩咐的?你在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她不能喝酒。”
季言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平静,“一杯甜酒而已。”
温衍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别,季言也是有原因的。”
“我们就是想看看,阮棠对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们?”司凛的目光在温衍和季言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声音冷下来。
裴衡把翘着的腿从茶几上放下来,难得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这都是在闹什么?”
“为了一个特招生,我们要相互内讧?”
司凛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呼吸浅浅的,身子已经烫了起来。
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大掌按在她后背上。
温衍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整个宴会厅,拍了拍手掌,清脆的两声在穹顶下回荡。
台上正在演奏的交响乐团停下来,舞池里旋转的裙摆偃旗息鼓,贵族学生们纷纷转过头来。
“各位,今晚就先到这。”
“接下来的事,大家可能不方便看了。”
自小耳濡目染的贵族子弟,在某些事情上,都是非常敏锐且有眼色。
厅内没有人议论,没有人迟疑,贵族学生们放下酒杯,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鱼贯往门口走去。
不到两分钟,偌大的礼堂二楼就空了。
连侍从都退了出去,关上双开大门,把场地完全留给这四位天之骄子。
“说吧。”司凛最先开口。
“从这个宴会开始,你们就在针对她,你们想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没想过给她名分,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季言靠回沙发靠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没想给名分,但是有真心,不是吗?”
司凛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没办法说,半点真心都没有。
季言声音疏冷,“我们只是不想你的真心被践踏。”
“你当局者迷,一头扎进去,但保不齐别人把你当傻子耍。”
司凛抬起眼,目光淬了冰,“你什么意思?”
季言姿态依旧从容,“你忘了她刚刚说了什么?她不喜欢你。”
“可你偏不信,觉得她是懵懂?”
“行,那我们就再问一次。把你那位心尖宠叫醒,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再问一遍她喜不喜欢你?”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只是我怕你自欺欺人到不敢听。”
司凛闻言冷下神色,但手上动作还是很小心,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沙发上。
阮棠脑袋晕乎乎难受,靠在沙发上皱着柳眉。
司凛心疼她被迫遭了这种罪,又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才站起来。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言,“季言,你太放肆了,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
季言也站起来。
他的身量直逼一米九,和司凛相当,只是更清瘦些。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峙,同样的气质矜贵,只是一个冷厉如刀,一个沉静如冰。
季言没有退让半分,“我不放肆,就由着事态发展?”
“你对她的信任已经过了界,给她S铭牌就算了,还让屡屡她在你私人地盘过夜,开司家药库给她调养身子。”
司凛无动于衷,“就因为这几件小事,你就灌她酒?”
“季言,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学会这种下作手段了。”
“下作?”季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嘲讽笑意。
“比起十二年前那些平民渗透进贵族内部的手段,灌一杯酒算什么?”
“你忘了当年贵族是怎么被攻破的?那些平民,在你身边低眉顺眼,叫你小姐、少爷,然后转头把你的喜好,事无巨细汇报给他们的组织。”
“我小姑姑就是这么被套住的,先取得信任,再瓦解防线,最后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家族的核心机密。”
“现在同样,一个特招生,破了你所有的规矩,让你一天比一天上心。”
“你敢说她比那些贱民干净?”
“你能保证你不会变成第二个季清?”
司凛的眼神骤然变冷,“不要拿她跟你那个虚伪的姑父比。”
“更别拿我跟你那个愚蠢的小姑姑比。”
季言的脸色变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他从不轻易动怒,在四个人里他是最淡的那个。
可现在,季言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平时那份淡然,声音压抑,“收回你刚才的话。”
司凛冷嗤一声,“怎么?就许你季言算计我的人,不许我提一句你的家事?”
“你那个小姑姑,放着季家小姐不做,跑去倒贴一个平民,最后落得自尽的下场。”
“你怕我步她后尘?季言,你是在侮辱我。”
“你他妈的——”季言上前几步,一把揪住了司凛的衬衫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