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那嘴，真是跟筛子似的，什么都往外漏。”
李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无奈，“我那时候就跟她说了，别往外说，她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跟你说了。”
苏晓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也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李琪叹了口气，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算了，反正萌萌这个人你也知道，心都在你那儿，有什么秘密她能憋住的。我跟她认识这么久，她连自己藏了多少钱都跟我说，我这点事，她不说出去才怪。”
苏晓听到“心都在你那儿”这几个字，又咳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树底下安静了一拍，气氛有些闷。
苏晓想了想，换了副轻松的语气开口：“那个……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李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晓冲她挤了挤眼睛，一脸“你看我表现不错吧”的得意。
李琪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很有她的风格，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含糊。
苏晓嘿嘿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那英雄救丑也行，我不挑。”
李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谁丑？”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瞪着他。
苏晓哈哈笑了出来，往后仰了仰，靠在树干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李琪瞪了他两秒，自己也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他。
苏晓笑完了，站直身子，低头看了看她。
路灯底下，李琪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低领的打底，脖子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被夜风吹得微微缩着。
十月底的晚上，风凉得厉害，她的鼻尖已经有点泛红了。
苏晓看了她一眼，没多想，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李琪被他这一带弄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晓已经把脖子上那条淡蓝色的围巾取下来了。
那条围巾是他出门随手拿的，不厚，可挡风够用了。
他绕到李琪面前，抬手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绕了一圈。
李琪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那条围巾被一圈一圈绕在自己脖子上，苏晓的手指在她下巴旁边绕过来又绕过去，动作很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毛线软软的，一贴到脖子上，挡掉了那股凉飕飕的风。
李琪的身体绷得很紧，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一动不敢动。
苏晓把围巾系好，退后半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了，暖和点了吧。”
李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僵硬慢慢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红色，从脖子根一直漫到耳尖，在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你……”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着一股子不自然的别扭，“你自己不冷啊。”
“我抗冻。”苏晓把手揣回兜里，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两步，“走吧，送你回宿舍。”
李琪跟在他后面，步子有些慢，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边角。
那条围巾绕得不算工整，有点松，风一吹就往下滑一点。
她伸手往上提了提，指尖碰到毛线的触感，又很快缩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校园里的那条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的。
苏晓走在前面半步，李琪跟在他旁边，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过操场拐角的时候，李琪忽然开口了。
“苏晓。”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苏晓偏头看了她一眼，李琪说这话的时候目视前方，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客气什么。”苏晓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很，“换了谁碰见那种事，都得管。”
李琪没有接话，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他是我舅。亲舅。我妈那边的。”
苏晓的脚步慢了一拍。
“以前他经常来我家，我爸跑长途货运，常年不在家。他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我妈觉得是亲戚走动，也没多想。”李琪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后来有一回，我爸出车了，我妈上夜班，家里就我一个人。他来了，喝了酒，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忽然就……”
她没有说下去。
苏晓也没有追问。
“我那年十一岁。”
李琪把这句话说完，停下来，低头看着路灯照在地上的光圈，“后来我跟我妈说了，我妈跟他吵了一架，闹到外公外婆那儿去了，最后也没闹出什么结果来，就是让他以后别来我家了。可逢年过节亲戚聚在一起，还是得碰面，他当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还给我塞红包。”
她的语气很淡，淡得几乎没什么起伏，可苏晓听着，觉得心里堵得慌。
“今天他来堵我，是因为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让他帮忙带点东西来给我。”李琪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低了些，“他估计是觉得过了这么多年，这事就算翻篇了，没承想我还记着。”
苏晓没说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她。
李琪也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苏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记着就对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稳，“有些事不该忘。”
李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回去了。
她偏过头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闷闷的：“行了，快走吧，冻死了。”
苏晓笑了一声，把手插回口袋，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李琪跟上来，这次走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围巾我明天还你。”
“不急，你先戴着。”
“我戴着算什么。”
“算我借你的，行了吧。”
李琪没再推，把半张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步子放慢了些，整个人像是松下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