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有理会陶复田的眼神,摊开双手继续侃侃而谈:
“另外,我们集团还有装修公司。”
“只要在厂里上班的,装修公司可以给内部价,材料人工都便宜。”
“房子交了,装修也一起搞定。”
“村民只需要带着家人拎包入住就好,这样既省心又省事。”
陶复田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后生仔,你倒是把什么都想好了。”
“做生意嘛,总得想周全些。”
林北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陶复田点了点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阿金,出来见一下贵客。”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身材敦实,面相憨厚,但一双眼睛转得很快。
他是陶复田的侄子陶金,陶家村的村长,也是村里的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阿金,你觉得林先生这个方案怎么样?”
陶金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许伟,犹豫了一下。
“伯父,能换楼是好,但贷款那部分……我怕有些人还不上。”
林北知道陶金的疑虑,于是继续安抚:
“我们工厂工资稳定,只要肯干,村民还贷没问题。”
“如果个别村民家中实在困难的,集团会跟银行协商,帮他们安排二十五年的分期。”
陶金闻言,眼前一亮。
丁权换丁屋, 家里人多的话补差价换大房,跟银行贷款欠的钱全家可以在工厂上班还贷。
光是这一套下来,就能解决陶家村一些光棍娶老婆的难题了。
“那行,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再细谈。”
“林先生年纪轻轻,做事倒是踏实。”
陶复田看林北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林北谦虚地笑了笑。
“这都是在商场打磨多年的成长罢了。”
当晚的谈判没有谈到具体数字,但双方达成了初步意向。
陶复田答应帮林北联系邓氏和廖氏的族老,一起商量丁权收购的事。
林北也承诺,第一批楼盘开发时,优先考虑陶家村村民的安置。
离开陶家村时,已经接近午夜。
林北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清楚,这一步棋已经落下。
屯门的布局,从现在开始。
但他也知道,今晚的事,肯定瞒不过有心人。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刚到洪兴大厦,秘书就说有位客人等了他快半个小时。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清瘦,穿一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样子,此人已经续了不少杯了。
那人见林北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林先生,我是李家城先生的秘书,姓周。”
林北挑了挑眉,在对面坐下。
“周秘书,不知道李先生派你过来有什么指教?”
周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疾不徐。
“林先生最近在屯门的动作,李生很关注。”
“屯门的地,李生也有兴趣。”
“李生让我带句话,港岛这个地方,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林先生如果想在房地产行业插一脚,最好先跟同行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李生也说了,林先生年轻有为,他很欣赏。”
“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合作。”
“屯门的地,李家可以出高价收购林先生手上的部分权益。”
林北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秘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敲打加拉拢,一手硬一手软。
李家城这个老狐狸,消息够快的。
他端起秘书刚送来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周先生,麻烦你回去告诉李先生,林北向来都很敬重商界前辈。”
“不过屯门的项目,我还是想先自己做做看。”
“等哪天真做不下去了,我会亲自上门找李先生帮忙。”
周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我会替你转达。”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朝林北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林北独自坐在会客室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家城出手了。
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来。
不过没关系。
他早就算到了。
接下来两天,洪兴集团的会客室几乎没空过。
李家城的秘书刚走,郑欲同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陈,短发利落,一身黑色套装,手上的表不便宜,但款式低调。
她说话比周秘书客气,一口一个“林先生年轻有为”,但绕来绕去,核心意思就一条:郑家在屯门也有地,希望林北“顾全大局”。
林北陪她喝了半壶茶,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下午,郭德生的秘书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方,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说是郭先生的一点心意,里面是一份屯门某地块的转让协议,条件优厚,但要求林北放弃陶家村的丁权收购。
林北把牛皮纸袋推回去,笑着说:
“替我谢郭先生好意,这事我还想再琢磨琢磨。”
方秘书也不纠缠,收了东西就走。
第二天,李召集的人也来了,排场最大,来的是李召集的侄子,年纪跟林北差不多,穿着一身白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像是来参观的。
他说话倒是直接,坐下没两句就开口:
“林先生,我叔让我跟你说,屯门那地方水很深,你一个人玩不转。”
“不如大家坐下来谈,你出丁权,我们出牌照,五五分成。”
林北只是微微一笑,心里完全看不上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
威逼利诱的勾当,老子以前可是这一行的祖宗!
“你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事我暂时不想跟人合作。”
李召集的侄子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行,林先生有魄力。”
“不过我叔说了,港岛的建筑牌照就那几张,建材渠道也就那么几家在把控。”
“林先生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这话说得客气,但他的言外之意却是:你拿不到牌照,拿不到建材,看你怎么开工。
林北亲自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给王建军打了个电话。
“建军,张老板那边怎么样了?”
“北哥,张老板已经签了转让协议,他那家建筑公司现在是我们的了。”
“建筑事务监督许可和承建商牌照都在公司名下,年审也没问题。”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以前接的都是小工程,资质有限。”
“大项目的话,可能还得另外想办法。”
林北思索一番,最终还是拍板。
“先把牌照保住,资质的事后面再说。”
“另外,建材那边你去查一下,看看四大家族控制了哪几条线,我们能不能从北边或者东南亚找替代渠道。”
“是,林先生!”
挂了电话,林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