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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桥上只闻锤甲声

    足利家的二引两纹旗一出现,桥东的倭军随即整队向前,原先的迟疑迅速消退。

    奉公众先上。

    这些人皆是足利家长期豢养的精锐武士,人人披着厚重的大铠。

    前排武士横持薙刀,后排武士挺起长枪,踩着桥上滞留的血水,一步步压了过来。

    整支队伍沉默前进,明军承受的压力也随之增强。

    方才还能轮换向前的明军亲军,第一次被逼得停住了脚步。

    夹钢刀落在大铠上,仅劈开表面的漆皮,刀锋顺着弧形甲片滑开,震得持刀士卒虎口发麻。

    轻型蹶张钢弩射出的短箭,原本足以贯穿足轻的竹甲与皮甲,甚至能凿开寻常武士的薄铁胴丸。

    可箭矢落在奉公众的厚重大铠上时,箭簇只撞出一声脆响,随后钉在甲叶表面。

    奉公众借着甲胄硬扛,长枪从人缝间接连探出,桥头亲军随即收缩阵线。

    两边的尸体越堆越高。

    雨水从甲片上成股流下,桥面湿滑,每一步都容易失足。

    一名亲军刚刚劈倒面前的武士,左侧便有奉公众合身撞来。

    两副重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名亲军后退半步,脚下踩中断枪,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三支长枪同时刺向他的颈部与腋下。

    旁边同袍救援稍迟,枪尖已经逼到近前。

    砰!

    一声突兀的铳响忽然从桥侧屋舍传来。

    最前面那名奉公众的面甲猛地向内凹陷,整个人仰面栽倒。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与第三声,藏在队伍后方的旗手和枪头相继中弹,原本严密的推进出现了一瞬间停滞。

    那名亲军趁机滚开,身旁两人将他从地上拽了回去。

    桥西残墙下,陈小业抬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齐泰已经带人占住了运河两侧几间仍然完好的民宅。

    屋门紧闭,窗纸早被撕开,只留下狭窄射孔。

    火铳手缩在屋内,火门和纸壳子药都避开了雨水,枪口则从临街的窗孔与门缝中探出,沿桥侧斜射奉公众的后队。

    这一处射角,正好绕过了前排重甲。

    侧后方射来的铅子绕过最前面的盾甲,直接命中后队。

    桥下传令兵冒雨跑来,隔着人群高喊:“陈百户!周千户有令,让你立刻带人后撤,桥头由亲军接管!”

    陈小业目视桥面:“桥头必须继续守住。”

    传令兵急道:“这是军令!”

    “我知道。”

    陈小业将一名伤兵扶到墙后,又抬手指向桥面:“此刻撤离,两侧屋舍里的射手便会失去掩护,亲军也会被奉公众迅速迫退到桥下。你回去告诉周千户,违令的罪,我陈小业自己担。”

    传令兵还要再劝,陈小业已经转向齐泰。

    “后面的干火药还能收出多少?”

    齐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各百户油布袋里的余药,加上阵亡弟兄身上的弹囊和两间军械屋里保持干燥的存货,最多够打六七轮。”

    “够了。”

    陈小业指向桥两侧连成一片的房屋:“火药全部留在屋内。所有还能打响的火铳全进屋,二楼和阁楼都布置射手,后窗也利用起来。枪口专门对准奉公众后排,军官与旗手列为首要目标,传令兵同样优先射杀。”

    齐泰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守桥。”

    “你守得住?”

    陈小业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豁口的夹钢刀,沉声道:“守不住也得守。殿下还在前面,我总不能自己先走。真让殿下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岔子,回去以后,我拿什么向王妃交代?”

    齐泰点了点头,当即转身冲进雨幕。

    ……

    奉公众仍在向前压,可他们每推进几步,后队便会有人突然倒下。

    旗手死了,旁边的人刚接过军旗,下一发铅子便又从斜后方钻来。

    传令武士伏低身体在人群里穿行,才张口喊出半句,胸口便被打出一团血雾。

    前排重甲仍维持阵线,后排的号令传递却开始中断。

    足利义满很快察觉到桥侧屋舍中连续射出的火铳,目光随即落向桥下浑浊翻涌的运河。

    那些火铳手藏在石桥西侧,足利军唯有攻过桥面才能触及他们。

    他抬手点向两侧河岸,冷声下令:“挑水性好的足轻下河,从桥洞和河岸绕过去。轻装渡河,只带短刀。游到对岸后先夺屋舍,再杀铳手。”

    数百名足轻当即卸下甲胄,把短刀咬在口中,踩着河堤翻入水里。

    暴雨搅乱了河面,桥上堆积的尸体与激战声又遮住了入水动静,一道道人影贴着桥墩和岸壁,悄然向石桥西侧游去。

    与此同时,足利义满又命奉公众加紧正面攻势。

    更多重甲武士踩着前排尸体涌上桥头,薙刀与长枪层层向前递出,亲军随即全力应对正面攻势,河岸一侧也因此缺少守军。

    桥头压力骤增。

    亲军手中的夹钢刀适合斩杀轻甲目标和徒身目标。

    面对奉公众的厚重大铠,刀刃的作用多半只限于削掉漆皮或斩断甲绳。

    朱橚看了一眼持续后退的前排,随即改变战法。

    “换兵器。”

    亲军队列从中间分开。

    后方士卒抬出一排短柄重锤。

    锤头一侧扁平,另一侧尖锐下弯,整体呈鸦嘴形。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重甲的破甲锤。

    夹钢刀追求锋利,厚甲会让刀锋沿甲片滑走。

    鸦嘴锤只需把甲片砸凹,冲击便能隔着甲胄震断骨头。

    尖锐一端咬进甲缝后,还能直接撕开连接甲叶的皮绳与铁扣。

    朱橚翻身下马,从亲军手中接过一柄破甲鸦嘴锤。

    “濮英,带人跟上。”

    濮英应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方天画戟。

    桥面狭窄,长兵施展受限,他索性将画戟交给亲卫,换上一柄大号战锤。

    朱橚径直踏过桥面上的尸体,亲自走进最前排。

    一名奉公众迎面冲来,双手握刀,刀锋借着前冲之势直劈朱橚肩颈。

    朱橚侧身避过,手中鸦嘴锤由下而上,重重砸在对方面甲与颈甲的连接处。

    咔嚓!

    铁甲只被砸出一道凹痕,里面的颈骨却先折了。

    那名奉公众身体一软,头颅以一个怪异角度歪向肩膀。

    朱橚一脚将尸体踹开,锤头顺势横扫,又砸在第二人的膝甲上。

    甲叶向内塌陷。

    里面传出骨头断裂的闷响。

    那人跪倒在地,刚要抬刀,后面的亲军已经一锤砸中头盔。

    沉闷的撞击声,开始一记接着一记在桥上响起。

    桥上只剩铁锤落在甲胄上的钝响。

    奉公众引以为傲的重甲承受锤击后,冲击直接传入身体。

    前排亲军放弃劈砍,锤头专取头盔与各处关节。

    第一锤落下后仍能站立者,第二锤随即补上。

    有人用长枪架住锤柄,旁边立刻又有两柄鸦嘴锤从两侧同时砸来。

    桥面上的倭军的反击第一次停住。

    鸦嘴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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