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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断剑留痕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江守像是猛然想起了昏迷前最致命的危机,急忙追问道:

    “那……井底的那个牛头阿傍呢?”

    当时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张陵丘虽然破开封印、燃起本源狐火将牛头阿傍逼退了三步,但以她当时重伤垂死的状态,面对一尊真正跨界而来的阴司战神,绝对撑不了多久!

    “死啦。”

    中年道人随口吐出两个字,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说刚才在后院随手拍死了一只讨厌的苍蝇。

    “我和老白撕开空间赶到那口破井底下的时候,那头蠢牛正举着钢叉,准备把你们俩串成糖葫芦呢。”

    中年道人摸了摸下巴上的两撇山羊胡,嗤笑一声:“老白当时脸都黑了,上去就是一记哭丧棒,把那蠢牛的脑袋砸扁了一半,我顺手在后头补了一道剑气……唔,他大概连遗言都没来得及哼哼出一声,就交代在那儿了。”

    江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那可是跨界而来的阴司大将牛头阿傍!这般恐怖魔神,结果在这位疑似自家前辈的高人嘴里,就是“上去一棒子,顺手一道剑气”的事儿?

    说着,中年道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进自己那宽大破旧的道袍袖袋里,摸索了两下。

    “对了……说起那个蠢牛……”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乌木小盒。小盒的表面还贴着一张镇煞黄符。

    中年道人手腕一扬,随手将那个乌木小盒抛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江守身前的被褥上。

    “这是老白临回酆都前,特意交代留给你的。他说那头蠢牛本就是被你和那小狐狸联手耗光了气力打残的,他和我就只是最后顺手抢了个人头。这颗阿傍陨落后凝成的本源魂珠,按规矩,算你们俩的战利品。”

    中年道人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热气:“不过那小狐狸走的是青丘妖仙的路子,用不上这至阴至寒的冥府玩意儿,就全便宜你小子了。”

    江守低头,看了一眼被褥上那个沉甸甸的乌木盒。

    哪怕隔着厚重的阴沉乌木与上面那的镇煞符,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盒子内封存着纯粹、磅礴如海的九幽本源阴气!

    这可是真正的阴司拘魂大将、牛头阿傍一身修为与法则凝聚而成的本源魂珠!

    这股阴气的品质,比他之前斩杀落阴门长老覃老瘟所得的那十九颗骨珠,要高出百倍不止!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阴司大将牛头阿傍的一身本源!

    这要是拿去喂给正在待机升级的“岁寒令大爷”……

    江守心头一阵火热。

    但还不等他去拿那个乌木盒,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中年道人紧接着从袖袋里拿出来的另一件东西上。

    “当啷。”

    一声轻微的金铁磕碰声。

    中年道人走上前两步,将半截断掉的剑柄,轻轻地放在了江守床头的矮几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旁边原本还在好奇偷听的瑶狸和沈絮,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截龙虎山天师府制式的长剑剑柄。

    前面的剑刃,早在万骨渊孤峰甬廊里、替江守挡住牛头钢叉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崩断了。此刻留下的残刃,只剩下不到三寸长,断口处参差不齐,布满了崩裂的细纹。

    而在那缠绕着防滑丝绳的剑柄之上,早已被干涸的鲜血彻底浸染成了暗褐色。隐约间,还能看到丝绳的缝隙里,残留着几点早已失去光泽的暗金色血迹。

    “这是……”

    江守的呼吸一滞。

    他顾不上双臂牵扯时的酸痛,探出身子,将那半截冰凉粗糙的断剑握在了掌心里。

    “把你们俩从那井底捞出来的时候,那小狐狸已经烧干了妖魂本源,人事不省了。”

    中年道人看着江守紧握着断剑、指节发白的手,难得地多了一丝认真:

    “可就算彻底昏死过去了,她的手还死死地抠着这半截断剑,怎么掰都不肯撒手。”

    “我瞧着这断刃上残留着阿傍那厮的九幽死气,怕她一直握着会顺着伤口继续侵蚀她本就脆弱的妖魂,这才强行施法把剑从她手里取了下来。”

    中年道人退回桌边,淡淡道:“我想着,她这把剑既是为你断的,这东西留在身边也是个念想,就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狐耳少女瑶狸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江守手里的断剑,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微微垂了垂,眼神里似乎也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难过。

    江守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大拇指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剑柄上那些粗糙干硬的血痂,以及那参差不齐的锋利断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浮现出万骨渊底的那一幕幕。

    在那两扇万钧黑石大门即将彻底合拢的瞬间,那个原本已经安全脱身、却毫不犹豫从门外飞身扑回来的清瘦身影。

    还有在绝渊井沿边,那冲天而起的赤金狐火中,那一袭红衣、满头如瀑青丝,以及最后放心不下他、回眸望向他的那双赤金色狐瞳。

    青丘。

    涂山绫

    原来,她叫涂山绫。

    “咳,不过我可得提前跟你说好啊……”

    就在这时,中年道人突然压低了声音, 有些做贼心虚地朝着门外瞄了一眼,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叮嘱道:

    “等胖虎那姑奶奶从深渊底下上来,你可千万把这半截断剑藏严实了,别叫她给看见了!”

    中年道人胡子一抖,严肃道:“万一要是真不小心被她翻出来了,你打死也不能说是我给你带回来的!听见没有?!”

    “……”

    江守摩挲剑柄的动作一顿,满头黑线地抬起头。

    这位连阴司判官都惊惧交加称呼为“太上守一老东西”的前辈高人,怎么在提起胖虎那只肥猫的时候,怂得跟孙子一样?

    不过,眼下有个问题,他比任何事都更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前辈。”

    江守五指收紧,将那半截断剑牢牢地贴在掌心。他抬起头,直视着面前这个满身谜团的中年道士,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认真:

    “青丘,到底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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