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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水生木的三层道理

    林老爷子又笑了,笑出了声。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的是一只凤凰,凤嘴里衔着一颗红珠。

    那是婉清出嫁时他给的陪嫁,婉清走后,姜家把东西还了回来,他一直收着。

    林老爷子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林福。备车。”

    “老爷要去哪儿?”

    “京城。”林老爷子把玉佩小心地揣进怀里,“去看我外孙女。”

    林福哎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林老爷子又叫住他:“等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林老爷子想了想,忽然笑了:“把那歌谣再唱一遍。我听听。”

    林福站在书房门口,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唱起来:“姜家小国师,玄术定乾坤。凤鸣九天外,渺渺是福神。”

    林老爷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听,手指在膝盖上一敲一敲地打拍子。

    ……

    三年后,渺渺八岁了。

    玄学大学的院子是三年前扩的。

    原先只有两进,后来弟子越来越多,把隔壁两户宅子买下来打通了,如今前后五进,大小房间几十间,光是讲堂就有三座。

    院墙也加高了,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玄学大学”四个金字,是太傅姜恒亲手写的。

    这日天刚蒙蒙亮,三百弟子已经整整齐齐坐在正堂里。

    正堂摆着三百个蒲团,一排一排,从前面一直排到后墙根。

    弟子们年纪不等,最小的十来岁,最大的四十来岁,有男有女,穿的都是玄学大学统一的灰袍。

    他们盘腿坐着,双手搭在膝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三百人齐诵“太乙心经”。

    街上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摊主听见这道声音,都不用抬头看天色,就知道什么时辰了。

    有送孩子上学的妇人路过,指了指院墙里面:“听,渺渺国师在上早课呢。”

    孩子仰着头听了两句,学着念,念得颠三倒四,被妇人笑着拉走了。

    正堂最里面,靠墙砌了一座高台,比地面高出三尺。

    高台铺着青砖,上面放着一张矮案,案上摞着厚厚一沓教案。

    渺渺就坐在矮案后,身上穿着国师白袍,袍角垂了下来,搭在台子上。

    她今年八岁了。

    比起三年前,个子长高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下巴尖了点,可眉心那颗朱砂痣还是老样子,红得像一滴血。

    她盘腿坐在高台上,手边放着一卷翻开的经书,眼睛半阖,跟着三百弟子的诵经声,嘴唇微微翕动。

    小五窝在她膝盖上,身子蜷成一团,雪白的羽毛铺开来,像一小堆棉花。

    它睡得很沉,头顶那撮红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诵经声这么大,它愣是没被吵醒。

    一炷香燃尽了,诵经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停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渺渺睁开眼,把经书合上,整理面前的教案。

    她清了清嗓子,道:“昨天讲了木生火,火生土以及土生金,今天接着讲。五行基础第三讲,水生木的深层逻辑。”

    渺渺低头翻了翻教案,又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三百张脸。

    有人已经在铺纸研墨了,准备记笔记。

    坐在前排的几个弟子,笔拿在手里,就等着她开口。

    “水生木,都知道水养木。可为什么水能养木?这个‘养’字,有几层道理?”渺渺说着,从台上往下看了一圈,“谁来回答?”

    前排一个年轻弟子站起来,拱手道:“师父,水润木根,木得水而发,此为一。”

    渺渺点头:“还有呢?”

    后面又站起一个:“水性阴柔,木性阳刚,阴阳相济,此为二。”

    渺渺又点头:“还有呢?”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坐在中间的一个女弟子站起来,想了想说:“水行于地,木生于土,水土本是一家,此为三。”

    渺渺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坐下。说得都对。可还有一层,你们没说出来。”

    她从高台上站起来,走到台边。

    小五被她一动,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水能生木,不光是水里有木需要的养分。更深一层,是水行之道,与木生之道,本就相通。水往低处流,木往高处长,看着是反的,其实是一回事。水不流到低处,木就够不着高处的水。木不往上长,水就永远困在地底下。”

    渺渺站在台边,两只手比划着,“一低一高,一沉一升,这才是水生木的根子。光知道水浇树,树喝水,那是庄稼把式,不是玄学。”

    台下的弟子纷纷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走得沙沙响。

    渺渺看了一圈,回头点名:“青云,你上来演示一下。”

    青云道长坐在第一排。

    听见师父叫,他站起来,青袍干干净净,腰板挺得笔直。

    他走上高台,朝渺渺拱了拱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是黄纸朱砂,画的是“引水符”。

    青云道长两指夹着符纸,在胸前掐了个诀,口中低低念了两句。

    符纸无火自燃,化成一小团青白色的光,落在他的掌心。

    他蹲下身,把那团光按在地上。

    地砖缝隙里,一滴水珠渗了出来。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汇成一小股细流。

    青云道长手指往旁边一引,那细流拐了个弯,流到高台边缘一盆干土里。

    土吸了水,颜色变深。过了一会儿,土里钻出一根嫩芽,芽头弯着,从土缝里拱出来,抖了抖,然后直起身子,一寸一寸往上拔。

    藤蔓抽条,叶子展开,叶脉清清楚楚,绿得发亮。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根藤蔓已经爬了半尺高,在花盆里绕了一圈,又往旁边的竹架子上攀爬。

    台下的三百弟子看得眼睛都不眨,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笔记。

    渺渺站在台边,看着那根藤蔓爬过竹架子,又往高台边上垂下来。

    她伸手接住一片叶子,捏了捏,手感湿润。

    她回头对青云道长说:“行了,可以收了。”

    青云道长收了诀,藤蔓不再长,叶子也慢慢停止了颤动。

    他朝渺渺拱了拱手,退下去,坐回原位。

    台下弟子还在写。

    渺渺走回矮案后,重新盘腿坐下。

    “今天讲的这个,回去都好好琢磨。”渺渺拿起教案翻了翻,“明天早课抽查,水生木三层道理,说不上来的罚抄《五行经》十遍。”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哀叹。

    渺渺眼皮都没抬:“嫌多啊?那就二十遍。”

    哀叹声立刻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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