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央。
我们从海底浮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黑得一点都正常。
厚厚的一层盖在天上,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海面风平浪静,但空气很压抑,沉甸甸的,压得人呼吸都变重了。
卫苍玄看了一眼头顶的劫云,脸色沉下来,迅速判断局势:
“都到上空去,尽量别波及海面也别波及到陆地。四个元婴东南西北各一角,化神在中间。摆个梅花桩出来。。”
“小颦儿先别上,你的劫云还得酝酿两三个时辰,不着急。你先在下面看着,学学经验,看看化神是怎么挨劈的。”
“环环,搞一个守霄御厄阵护住海面,其他人散开护法。别站着当木头桩子,都动起来。”
众人点头,纷纷各就各位。
谢环环却有些为难:“卫宗主,守霄御厄阵也护不了这么大一片海啊。”
卫苍玄:“能覆盖半径三十里的圆形范围就行,以沈清尘为中心。”
谢环环还是皱眉:“守霄御厄阵能挡元婴劫的余波,化神……不一定。扶小友的化神劫,更不一定了。她那化神劫……劈下来余波估计能掀翻半个海面。”
卫苍玄一时沉默了。
这时,禅宗主持站了出来。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玉钵递给谢环环。
玉钵通体温润白玉,钵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在暗沉的天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此物名为慈云摩尼钵,是我禅宗传世古钵!”
“历经百代高僧诵经加持,积蓄万年禅韵佛力。狂暴滔天的天劫雷芒都能收进钵内,慢慢拆解柔化,消解所有暴戾之气。”
“拿它当阵眼,应当能稳住这片海域,隔绝天劫的余威,护住四海生灵。”
卫苍玄扫了一眼玉钵,挑眉:“你们好东西还挺多,难怪忘机喜欢去你们宗打工。”
主持语气谦虚:“卫宗主说笑了,都是祖上积攒的。”
小黑悠悠点评:“看,大儒说话就是好听。祖上攒的,不是贪的!意思一样,但换个说法,听着就是舒服!”
主持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卫苍玄:“行了,快干活,不干活的别闲聊。”
小黑不服:“你刚刚是先聊闲话的。”
卫苍玄:“老夫聊的是正事。”
小黑较真:“你聊的是禅宗的好东西多。”
卫苍玄:“那是事实。”
小黑寸舌不让:“事实也是闲话。”
卫苍玄撇了它一眼:“你再废话,就把你丢进海里当饵料。海钓佬就爱用海蚯蚓,刚好你俩体型适配。”
小黑正要回嘴,我赶紧捂住它。
“你在凡界不能现形,打不过他。好龙不吃眼前亏!忍一忍风平浪静,忍两忍海阔天空!”
小黑挣扎了两下,才哼了一声:“行,本座不跟年轻人一般见识。跟一个两千八百岁的后生吵架,确实掉价。”
卫苍玄懒得再它,盯着谢环环干活。
谢环环拿着玉钵,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他与阵宗长老们围成一圈,手指翻飞,灵力流转。
玉钵悬浮在阵心,佛光与阵纹交织,缓缓铺展开来,在海面上形成一层金色的光幕罩住了周围的海域。
光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朵金色的花在暗沉的海面上慢慢绽开。
与此同时,天上的劫云也自动分成五片,同时凝聚在每个渡劫的人头顶。
五片劫云颜色一样,但沈清尘那片最大最黑。
哦,我头上也大,也黑,但还没聚完,大概是想等劈这几个在一起集中力量劈我。
卫苍玄站在上空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阵型不错。就是你们四个的表情,能不能别那么像上刑场?”
苏宁脸有点白:“宗主,我紧张。”
卫苍玄:“紧张什么?元婴劫而已,劈不死。”
苏宁:“万一劈死了呢?”
卫苍玄:“那你就死了。”
苏宁:“…………”
炎川:“宗主,您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
卫苍玄面不改色:“老夫没空安慰你们,老夫得监督你们别把阵眼劈了的。阵眼劈了,底下那片海就炸了,海炸了凡界就完了,凡界完了把你们全卖了都赔不起。”
慕容灼:“宗主放心,我劈歪了也不会劈阵眼。”
卫苍玄:“你劈歪了会劈到隔壁苏宁。”
慕容灼:“……那我尽量不歪。”
苏宁警告他:“别尽量,你千万别歪。”
慕容灼:“……三师兄,你这样说,我压力有点大。”
苏宁:“你那是压力,我这是命!”
慕容灼:“好吧。”
——沈清尘最安静。
他盘腿坐在正中央的半空,剑意冲天,头顶的劫云黑得发紫,紫得发亮。
我飞上去给他塞了一堆丹药:“大师兄,化神劫应该比他们的要晚一些,先磕点丹药垫垫,别空着肚子挨雷。”
他点头,接过丹药,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他大概也有点怕。
——苏宁站在东边。
腿有点抖,但表情很坚强。
我飞过去送丹药:“三师兄,别怕。”
苏宁接过丹药,手还在抖:“我不怕。我就是……腿有点冷。”
我看了看他的腿,没拆穿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腿冷就多抖抖,抖着抖着就热了。”
——炎川站在南边。
他掏出幸运围裙系上,想了想又掏出一把锅铲攥在手里。
我不解:“四师兄,你拿锅铲干嘛?你打算边渡劫边做饭?”
炎川摇头:“锅铲是幽冥玄铁做的,硬度高,应该能拍雷。”
我沉默了一下:“你用锅铲拍雷?”
炎川:“幽冥玄铁也是铁,铁能导电,导电就能导雷,导雷就能把雷导走。”
我:“……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然后默默给他塞了丹药。
——慕容灼站在西边,绿意盎然,风度翩翩。
我飞过去:“五师兄,你怕不怕?”
慕容灼:“有点。毕竟刚买的新衣服,劈坏了就白买了。”
我:“…………”
算了,他有他的道。
我放下丹药默默飞走了。
——雪媚仙子站在北边。
表情跟大师兄一样淡定。
我递给她一瓶丹药:“嵩家老祖炼的,吃了能稳心神,护经脉。没有魔气,修仙界的人也能吃,放心吃,不会走火入魔。”
雪媚接过丹药笑了笑:“谢谢小师妹。”
刚谢完,第一道元婴雷劫下来了!
紫白色的雷柱撕破天幕,直直劈向雪媚仙子。
雪媚仙子的护身结界直接碎了。
整个人被劈得懵了一瞬,头发根根竖起。
姬烟辞瞬间掠过来,用灵力把我推到娘身边,然后亲自守着雪媚:“坐下打坐,专心引导,守住本心。别管头发,渡完再梳。”
雪媚仙子咬着牙点头,头发还竖着。
蓝汐汐在远处喊:“大师姐加油!大师姐你是最棒的!慕容师兄加油!慕容师兄你是最帅的!”
雪媚仙子嘴角抽了抽。
慕容灼微微点头:“谢谢。”
姬烟辞转头看了一眼蓝汐汐:“小五,安静。”
蓝汐汐捂住嘴:“哦~”
卫苍玄看了一眼慕容灼:“专心渡劫,别整天想着你那张脸和那套新衣服。长得再帅,天雷也不会少劈你一道,渡完再帅。”
慕容灼:“哦~”
话音刚落。
第二道天雷劈下来了!
——这次是劈苏宁的。
他整个人跳起来:“好痛好痛好痛!!!”
但他落地的时候站住了。
然后迅速坐好,青木灵剑悬浮在他身后,像一根被钉住的竹竿。
——紧接着第三道劈炎川。
炎川举起锅铲迎了上去,结果锅铲被劈飞了,他自己也被劈得往后退了三步,但没倒。
他捡起锅铲,锅铲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印子,他看着那道印子说:“果然能导雷。”
——第四道劈慕容灼。
慕容灼护着新衣服,硬扛了一记,新袍子胸口焦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表情很心疼。
——第五道劈沈清尘。
化神劫果然不一样,雷粗了一倍不止,劈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雷光之中。
雷光散去,他毫发无损!
扛住了!
不亏是大师兄!
然后天雷就开始忙了。
第六道劈苏宁。
第七道劈炎川。
第八道劈慕容灼。
第九道劈雪媚。
第十道劈沈清尘。
第十一道同时劈苏宁和炎川。
第十二道同时劈慕容灼和雪媚。
第十三道又劈沈清尘。
像个赶场的,劈完这个劈那个。
有时候五片劫云一起掉雷,噼里啪啦跟过年放鞭炮一样。
我站在外围,看着他们渡劫,心里默默数着数。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劫云。
那片云,还在酝酿。
又黑,又紫,又大,比我大师兄的还大。
比雪媚师姐和三四五师兄加起来还大。
它在天上慢慢转,慢慢压,像一头还没睡醒的巨兽,正眯着眼打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