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有的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刺耳声响。
几个人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明显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刘振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镇国已经转过身去，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门关上了。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陈镇国还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可眼神没有聚焦。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吴邪。
一个从一九三七年一直活动到现在的人。
这时，侧面的小门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镇国猛地转身。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从隔间里慢慢走出来。
老人大概九十上下的年纪，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地摞着，眼皮松垮垮地耷拉下来，可那双眼睛还没浑。
“哎哟！我的王老诶！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陈镇国几步小跑过去，两只手同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搀住老人的胳膊。
“您叫我一声就行了，我过去扶您。”
王老摆摆手，干瘦的手掌拍了拍陈镇国的手背，说话的速度很慢。
“都多大的人了，别老这么火急火燎的。”
陈镇国把王老扶到主位上坐下，蹲下来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旁边，然后才直起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王老，您刚才让我说的那些话，我照说了。可我还是没底。那位吴邪，真有您形容的那么玄？”
王老没急着回答。
他闭上眼，好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小陈，你见过鬼子吗？”
陈镇国一愣，摇了摇头。
“没。我出生的时候，仗都快打完了。”
王老轻轻叹了口气。
“鬼子打进来的时候，带进来的可不光是普通军队。还有大批忍者。”
“这些人专挑我们的指挥官下手。夜里来，夜里走，跟鬼一样。”
“前半夜还好好的人，第二天早上就剩个身子躺着，脑袋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军心都差点被打散。”
“后来呢？”
“后来，是咱们华国自己的异人站了出来。”
王老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龙虎山的天师府，蜀中唐门，全真教，茅山，三一门，王家，吕家，陆家……”
“这些宗门世家，一家一家地往战场上派人。”
“拼命的拼命，搏杀的搏杀。”
“没有他们，这仗打不赢，至少不会赢得那么快。”
陈镇国听到这里，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当然知道当年那些大人物，但从来没人正式跟他说过这些细节。
官方文件上也没有。
“王老，您说的这些，我信。可这些跟吴邪有什么关系？”
王老没有直接回话。他的目光慢慢地移到陈镇国脸上，停留了几秒。
“吴邪最早一条可靠消息，是一九三七年的金陵。”
“那年他家里出了事。具体是什么，没人敢问。只知道从那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异能觉醒，法器傍身。”
陈镇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那几年，他杀了很多鬼子。”
王老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沧桑。
“你猜猜，他杀了多少？”
陈镇国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王老没说话。
陈镇国又加了一根。
“三万？总不会超过十万吧。”
王老还是笑。
“四百万。”
“……”
陈镇国的眼镜歪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清。
“王老，您说多少？”
“四百万。而且只多不少。”
王老的语气特别平静。
陈镇国的嘴巴一下子张开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全是他一个人干的？”
“就他一个人。”
王老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当时知道真正内情的人不超过二十个。现在活着的，就剩我和龙虎山那位了。”
陈镇国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王老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樱花国怎么没的，你知道吧？”
“知道。绝密档案里说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具体原因不明。全国上下统一口径。”
“原因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当时级别不够。”
王老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陈镇国，又收了回去。
“樱花岛上那一亿多人，全是吴邪一个人杀的。”
“什么？！”
陈镇国直接从主位旁边跳了起来。
“哎呦我草！！！”
他膝盖撞到了桌子边缘，疼的他直叫唤，但眼睛还是看向王老。
“一个人……一夜之间……杀光一个岛？”
他的声音变了调，尾音都是抖的。
“这不可能！几千万上亿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这完全违背常理！”
王老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所以我说，你还不够懂。”
陈镇国急促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赶紧扶正茶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胡乱擦了几下，眼睛却一直看着王老。
“王老，我……”
“你听好了。”
王老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陈镇国要过来扶，被王老轻轻推开。
“新华国刚成立那会儿，外面有多少眼睛盯着，你翻翻历史就知道。可为什么没有一家敢真动手？为什么边境只闹腾了一阵就消停了？”
王老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陈镇国面前，抬着头看他。
“因为有吴邪。”
“吴邪两个字，就是让那些人不敢动的理由。他在一天，华国就稳一天。”
陈镇国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镇国之神。你记住这个称号，不是我们给的，是当时外面那些人私底下喊出来的。”
王老顿了顿。
“他们怕吴邪。比怕原子弹还怕。”
“太……”
陈镇国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大到没法跟你形容。”王老拍了拍他的胳膊。
“所以，只要吴邪不做出危害国家根本的事，其他的一切，随他去。”
“他杀几个异人，灭几个境外势力，这都是小事。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留够空间，别去碍事。”
陈镇国重重点头，像小学生在听班主任训话一样，整个人站得笔直。
“好嘞王老！我全明白了！”
王老轻笑了一声，拄着拐杖往门口走。陈镇国赶紧跟在后面，想去扶。
“王老，我送您。”
“不用了，门口有人。”
王老走到门边，忽然停住。
他半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忽然清亮了一瞬。
“小陈，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告诉你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之后，吴邪这两个字，会从绝密档案里走出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他的名字。”
王老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陈镇国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上。
他扯开领带，大口大口地喘气，衬衫后背早就湿透了。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四百万……一亿……”
他喃喃自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过了好久，陈镇国忽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笑了一声。
“行。国家有这样的人在，我他妈还畏手畏脚什么。”
“来人！给我接通M国总统，我有事和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