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世子，好兴致。”
来人在卫昭面前勒马停下，气势汹汹地盯着她。
“大清早不在校场训练你的兵，跑到米市街来管我城防司的家务事，世子爷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些。”
身后骑兵“噌”地一声抽出腰刀，明晃晃的刀锋吓得百姓缩脖子。
正是方才几人口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名的上京守备将军，吴凌。
卫昭抬眉看了眼他后面的兵，冷冷地开口问：“吴将军带着亲兵来这里是要兴师问罪吗？”
吴凌一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在下不敢，不过世子爷带着肃正司的人，在我的地盘上绑了我的兵，就想一走了之，怕是有些不妥吧。”
“依着吴将军的意思，此事该如何解决？”卫昭含笑问道。
“倒也不难。”吴凌眯了眯眼，挑唇笑道：“我的人下手没轻重，打了朱雀营的人，二十军棍外加一年的俸禄，算我代他二人给世子和那位小兄弟赔个不是，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卫昭打量着他，心中却暗自警惕，这吴凌绝非泛泛之辈。
不管自己作何选择，今后恐怕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同意放人就意味着向二皇子妥协，自己身为朱雀营指挥使又有何面目再见公主。
于宋尧而言，当街抓了人又马上放了，肃正司的威严将顷刻间化为乌有，百姓今后也只会认为他沽名钓誉，同其他官吏一样，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宋左丞在朝中的威望亦会一落千丈。
若不放人，等于公然与二皇子站在了对立面，朝中二皇子一党势必会紧盯着自己和朱雀营不放，找准时机向公主发难，公主就更是众矢之的了。
好心计！
竟想一箭三雕，不费一兵一卒，就为二皇子除去三个潜在的危险，吴凌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卫昭想着想着，心中便不由得发出冷笑。
天家无亲，不消说了，诸位皇子为争太子之位，定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可如二皇子这般，对一个最没有威胁的病秧子下手，实在卑鄙。
她倏尔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冷意，“吴将军这话说得轻巧，二十军棍打不打犹未可知，一年的俸禄两人加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便想把这两人保下，这笔买卖怎么算，对我来说都有点亏啊。”
能让吴凌亲自到场解围，不惜威胁朝廷命官也要保下来，这二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亲兵。
他们身上一定有令吴凌忌惮的东西。
吴凌忽然收了唇角的笑，恶狠狠的瞪着卫昭，语气冷漠如寒铁，“世子爷想怎样？”
卫昭往前走了两步，迎着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俊秀的脸上竟显出一种不可逼视的威严和风华，而再那威严中，又蕴含着淡淡的雷霆风暴，终归是化为她唇边的一抹冷笑。
“人赃并获的事情，吴将军何苦为难自己，一切交由宋大人依律行事，该下狱的下狱，该革职的革职。”
吴凌眉目间透着沉沉戾气，一双眼散发着冰冷的危险光芒，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世子爷这是要和我城防司撕破脸了？”
“朱雀营是公主府卫率，有人打了朱雀营的人就如同打了公主的脸，你说……”卫昭语气平平没有一丝起伏，“按本朝律法，打了公主的脸该当如何啊？”
她偏头看了眼宋尧。
宋尧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应道：“《大梁十二章律》，冒犯皇室宗亲者，凌迟处死，夷灭三族！”
方才吴凌来时两人连同押运的兵卒一并被拦了下来，此刻听到宋尧的话已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叫喊：
“将军，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们可都是按您的吩咐……”
一道寒光掠过，沉重的倒地声响起。
两人捂着脖子满眼不可置信，嘴唇微微抖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卫昭还没来得及阻止，二人便没了气息。
心中寒冽，他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能让一个守备将军不顾一切的当街杀人灭口。
“吴凌，你这是何意？”
卫昭看着他，目光阴沉得很，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狠厉。
谁知吴凌却淡淡开口，语气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如何般平常，“念他二人是我的亲兵，在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保他们一命，谁知他们犯下此等罪过仍不知悔改，竟在此满口胡言乱语，还试图攀咬本将军，自然是不能饶恕，正好杀了当做给卫老弟赔个不是。”
卫昭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见过不少心狠手辣之人，吴凌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稍有不对劲便是一个活口不留，狠辣至极。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宋大人，吴将军已将此二人就地正法，依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她笑着对宋尧说道，笑容里仿佛含着某种更加意味深长的东西。
宋尧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面色也是微微一变，“吴将军军纪严明，御下有方，本官佩服，既然二位对此事没有异议，司衙中还有些事情，先行告退。”
卫昭抱了抱拳，“有劳宋大人，改日必登门拜访。”
吴凌面上勉强维持着笑意，语气里掩不住的火气，“卫老弟，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咱们后会有期。”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卫昭浅笑道，“吴将军慢走，日后无事不妨来我朱雀营坐坐。”
“好，咱们来日方长。”吴凌心中咬牙切齿，当下也没多言，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周围百姓渐渐散去，卫昭收回目光，一抬头就看到老崔从茶摊棚子下钻出来，大汗涔涔。
“头儿，俺按你的吩咐去了肃正司，司衙的人却说监察郎中今早告了假，按正愁没法交差呢，谁知回来的路上听说宋大人亲自带人来了，俺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卫昭拈着手指，心中如翻江倒海，电光火石间似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的喃喃道：“原来如此。”
老崔左右看了一圈，疑惑的问：“头儿，怎么了？”
卫昭摇摇头，目光移向公主府所在的方向，清眸温柔，脸上慢慢浮起一个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