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机……”裴四宝仰着头喃喃自语。
三人就这么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他们看不见飞机究竟藏在天上哪个方位，只能感觉到那轰鸣声正一点一点朝着平安县城的头顶压过去。
突然！
远处的县城毫无征兆地升起一团又一团的巨大火球。
同样的，也看不见炸弹从天上掉落的轨迹，就好像是整座县城从地底猛然喷发出了连环爆炸一般。
火光带着一股温热袭来，王来水条件反射般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同时向前扑倒，大喊一声：“趴下！”
刘尕和裴四宝没有丝毫犹豫，紧贴着雪地趴倒。
三秒后，爆炸的隆隆闷响才灌入三人的耳膜。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接着一阵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
虽然这股力量扩散到三人这里时已经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但三人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阵热风扑面。
城里的惨状难以想象，但这一轮毁灭性的轰炸，仅仅是五六秒钟就结束了。
按照这三个老兵之前的战场经验，那几架轰炸机肯定会继续向北飞出一段距离，然后再调头回来，进行第二轮投弹。
裴四宝艰难地侧过沾满雪泥的脸颊，默默看向旁边的王来水。
王来水感觉到了这道沉重的目光，他也转过头，对上了裴四宝的视线，随后又偏头看了一眼另一侧的刘尕。
三人六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还是一片沉默。
虽然谁也没有开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场毁天灭地的轰炸下，城里又得有多少三五八团的弟兄血洒当场？
也许他们出发前还跟班里的兄弟互损打浑，可等他们完成任务回去，那些鲜活的面孔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王来水太清楚这两人的心思，他咬着后槽牙，双手用力撑着雪地站了起来。
“想那么多没屁用！咱仨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团座交代的任务办妥当！”
王来水是一名班长，也是这一次行动的组长，他不能颓废，必须果断决绝：“都起来，赶紧走！”
裴四宝表情复杂地看向刘尕，此时刘尕已经毫不犹豫地起身，拎着步枪紧紧跟上了王来水的步伐。
裴四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还在燃烧的县城，一锤砸向雪地，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起身跟了上去。
王来水在脑海中比对着刚才那一轮炮击的方位，带着两人一路向前摸索。
摸黑又行进二三里，终于发现异常。
在三人当前位置几百米外的一处反斜面后的平地上，几个微弱的亮光在不断闪烁晃动。
那几道光柱极暗，显然是经过了特殊处理。
王来水一压手，三人同时趴在地上。
刘尕贴到王来水耳边，压着声音问：“来水，是吗？”
王来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点了点头：“八成是。”
“光这么暗，鬼子肯定是用布包着手电筒的。”
“而且你们看，不是每一门炮都在打手电，为了管控灯火，他们肯定是分了小组。”王来水凭借着过硬的炮兵素养迅速做出判断，“一个手电筒，负责三门炮的照明调校，也就是小组长。”
裴四宝虽然没插话，但他听到王来水这话就立刻转头看向那几个在黑暗中晃动的微光，嘴里无声地翕动着：“一，二，三，四，五……”
数完后，裴四宝转头看向王来水：“十五门炮！”
王来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将周围明显的参照物记下。
“先撤，这里不能作业。”王来水记下参照物后打了个手势。
三人立刻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后倒爬。
就在他们刚退出几米时，县城方向再次爆发出一团团冲天的火球。
鬼子的轰炸机已经调转机头回来了！
虽然这里距离县城少说也有四五里地，但平安县城外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几乎没有高大山体遮挡。
这骇人的火光一路蔓延，硬是给这片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域，镀上了薄薄一层类似于满月时的微光。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淡光，王来水三人大概能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火炮轮廓在平地上一字排开，炮口直指夜空，三五成群的鬼子炮兵正在炮位之间来回穿梭跑动。
是日军炮阵地，千真万确！
然而，这微光并不专属于王来水三人，光在给他们提供视野的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百米外，一名原本正百无聊赖游动的日军步哨，借着火光，猛然瞥见了紧贴着地平线上探出的三个圆圆的黑脑袋。
那鬼鬼祟祟的动作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人。
步哨心中大骇，当即端起手中的三八大盖，枪口向三人所在的位置瞄了过去，用日语大喝一声：
“什么人？口令！”
“坏了！”王来水头皮一炸，双臂一撑地面，整个人弹了起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