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完成,也该给对面这头伤痕累累的老公牛喂一点甜美的青草了。
“好了,宏观的大道理我们就聊到这里。
斯威尼,接下来,我们聊聊眼下那些让你睡不着觉的难处吧。
几个月前,你在劳联-产联内部发起挑战,成功击败了托马斯·多纳休当选为新一任总主席;
当时你在全美代表大会上立下的竞选承诺,是‘彻底扭转工会入会率连续下滑的颓势、在全美范围内大规模组织吸纳新会员’。
哇哦....
这个承诺,就是你这个主席任期的政治生死线.....
因为截至目前,全美私营部门的工会会员入会率,已经历史性地跌破了百分之十点三的警戒线,比起一九七九年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二十四点一,整整腰斩了一半还多!
心知肚明了大家......如果这个数字在你的任期内继续往十以下跌,那么米国工会运动就会沦为历史博物馆里的边缘化石,你也会成为劳工史上的罪人。
你有没有想过,上台这几个月来,你面对的真实困境是什么呢?”
斯威尼咬着下唇,盯着陆深摇了摇头。
盖茨看着斯威尼这副模样,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困境是,现在的华尔街跨国企业和私营雇主们,他们手里反工会的手段已经变得越来越专业越来越冷酷了;
他们花高价雇佣最顶尖的反工会法律顾问,导致你们工会在工厂里发起的组织选举,成功率甚至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三十!
而你们手底下那些上了年纪的工会干事们,到现在还在沿用三十年前那种挨家挨户敲门发传单,在工厂门口拿着大喇叭喊口号的传统原始方式,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说到这里,陆深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张冷峻的东方脸庞在灯光下显得神秘而充满诱惑,他看着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的斯威尼,魔鬼般低语道,
“单靠你们自己,这条生死线你是绝对迈不过去的;但是,斯威尼先生……我们兰利,可以帮助你。”
听着这句充满了无尽诱惑力的承诺,斯威尼看了陆深足足十几秒钟,
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张紧绷了大半个小时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卸下防备后夹杂着无奈与感叹的苦笑,
“陆副局长……
很久以前前我就听说,在华盛顿这个名利场里,发自内心喜欢你,甚至愿意替你卖命的人有很多;
但说实话,跟你在屋子里待了这半个小时之后,我今天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外面恨不得生啖你肉,讨厌你讨厌到骨子里去的人,也同样不少!”
面对斯威尼的感慨,陆副局长仰起脸,笑容坦荡得仿佛连天地都能装进去,
“我不介意被人讨厌,渴望被喜欢才是弱点!”
斯威尼浑身一震,而陆深身后的里德更是呼吸猛然一紧,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了起来!
陆副局长看着斯威尼眼神里闪过的震动,心中已然有了些许鄙夷.....
这个老家伙虽然嘴上还在发牢骚,但他的屁股依然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没有挪动哪怕一寸,
他没有起身离开这间办公室,这个身体语言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这位走投无路的劳联-产联总主席,此刻在心底里,还是想要听一听,陆副局长究竟能够怎么帮他实现‘工会复兴’的政治野心!
陆深不再卖关子,他将最后一点火星按灭,
“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做朋友,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中央情报局遍布全球的商业情报网络与企业调研能力,就可以直接为你手下的工会组织工作提供全天候的精准制导,帮你改变过去那种两眼一抹黑,全靠盲打莽撞的局面!”
斯威尼的冷哼被收了起来,这一刻,他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腰背,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你比我更清楚,现在很多无良的米国企业主,表面上一边坐在谈判桌前假模假样地跟你们工会代表拉扯拖延,背地里却早就已经在墨西哥或者东南亚偷偷买好了地皮,订好了货轮筹备把工厂搬往海外;
往往等你们工会反应过来发起罢工的时候,这帮家伙的车间都已经连夜搬空了。
但是跟我们合作之后,依托兰利对全球跨国银行大额信贷,海外工业园区土地交易以及远洋特种设备航运的实时监控网络,我们可以在任何一家米国大型制造企业正式宣布关厂之前的三到六个月,就提前向你同步他们完整的搬迁规划,海外选址乃至精确到天的设备拆卸时间节点!
有了这半年的情报时间差,你的工会既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提前发起总罢工谈判,为工人们争取到比现在优厚数倍的天价遣散补偿与转岗安置金;
更可以在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之前,直接联合当地社区、州长和国会政客发起舆论风暴与税务审查,在萌芽状态就强行掐死那些不合理的恶意产业转移!”
斯威尼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一倍,对于一个成天被资本家偷家耍得团团转的工会主席来说,提前半年拿到资本家的底牌,这简直相当于耶稣扛着十字架到他家里亲自办公!
盖茨已经完全舒舒服服的把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看着威尼消化狂喜...他在心底默念,这世界上,没人能拒绝这小子的恶魔低语,没有人!
陆副局长舔了一下下唇,继续道,
“现在全美有几百家专门帮资本家对付工会的所谓‘劳资关系咨询公司’,每当你们在一个大型工厂发起工会组建投票时,雇主就会花几百万美金把这帮秃鹫请进厂里;
但是只要有我们在,无论是雇主秘密聘请的反工会顾问名单,他们给车间管理层连夜培训的恐吓威胁话术手册,还是他们准备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借口开除哪几个工会带头积极分子的打压计划,我们都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在他们行动之前原封不动地提前摆在你的办公桌上!
你想打压的中国有句古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你的组织干事们手里拿着老板的底牌去跟老板打牌,提前规避掉所有的法律与解雇陷阱时,你觉得,你们组织新工会投票的选举成功率,还会停留在可怜的百分之三十以下吗?!”
斯威尼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激动得微微握紧成了拳头,那双老眼里已经开始闪烁着贪婪炽热的光芒!
没完!
里德强压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只觉得每一次这样的时候,陆副局长都是最迷人的...
是的,迷妹,也迷男!
陆副局长没有察觉到身后里德崇拜的炙热眼光,他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伙计。
你们劳联-产联每年的组织经费和人手都是有限的,过去你们是撒胡椒面一样到处乱撞,往往在那些老板背景深厚,工人一盘散沙的硬骨头上白白浪费了几千万美金却颗粒无收;
但如果我们同在一条船上....
国内经济情报分析系统,便可以替你对全美各大行业,数千家大型非工会企业进行全方位的精准扫描画像...
到底哪一家企业的基层工人目前对薪资福利的不满情绪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组织成功率最高?
哪一家企业的雇主因为面临华尔街债务危机或政府订单审查,目前反工会的抵抗意愿最弱且最容易妥协?
我们直接给你圈出最肥美的靶子,让你的工会把每一分有限的人力和财力,全都精准地扎在最容易出血的刀刃上,让你们发展新会员的组织效率,在一年之内直接翻上一倍以上!”
斯威尼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陆深今天的邀请,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只要跟陆深站在一边,他约翰·斯威尼不仅能保住主席宝座,甚至能超越乔治·米尼,成为米国劳工史上最伟大的中兴之主!
巨大的诱惑如同烈酒般冲击着斯威尼的大脑,老家伙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面带微笑的恶魔,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变成流沙,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地快要彻底陷进对方编织的这张天罗地网里去了。
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约翰·斯威尼用颤抖的声音,对着对面的陆深,却更像是在对着自己那颗疯狂动摇的心脏,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力的追问,
“听起来真是太美妙了,陆……
可是,如果我真的答应跟你合作,拿了你们兰利递过来的这些情报去壮大工会,那岂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
我约翰·斯威尼又有更多更洗不清的把柄落在了你的手上,好让你在将来任何时候都能更轻易地拿捏我,威胁我吗?!”
又来了,陆副局长这些年见过太多这些关于信任与背叛的深深恐惧,他的应对也有点轻车熟路了。
这时候,发什么指天誓日的政治毒誓是很LOW的,因为在华盛顿,誓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陆副局长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斯威尼的身边,伸出温暖的右手自然亲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格外真诚的温和笑容:
“斯威尼,你多虑了。
虽然咱们今天才第一次深谈,但你在华盛顿待了这么久,平时应该也听到过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呢,年纪轻轻,在感情上确实不算什么圣人,
这几年在华盛顿和纽约,前前后后也跟不少漂亮姑娘们,有过那么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
原本还沉浸在严肃政治博弈与道德纠结中的斯威尼,一听到陆深突然自己主动聊起了他那些风流韵事,原本紧绷着的眼睛,竟然在刹那间就不困了,甚至还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丝天下所有男人......哪怕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在听到桃色八卦与yellOW花边新闻时都无法免俗的好奇微光;
就连旁边的盖茨都忍不住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
看着斯威尼瞬间被勾起来的注意力,陆深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了几分,他收回拍在斯威尼肩膀上的手,双手插进西装裤袋里,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仿佛在总结自己半生情场心得,
“说实话,主席先生,在过去这几年跟形形色色,出身不同阶层的姑娘们深入接触的过程中,我慢慢地,自己也在心里悟出了一个关于看人的道理……
那就是——
一个自私、懦弱、虚伪的人,即便他嘴上说得再爱你,他也永远给不了你忠贞、责任、坦诚这些东西!”
斯威尼看向陆深的目光陡然深沉了起来。
他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往事,而这些往事,与姑娘们无关。
即便是现在,
斯威尼可以去跟老布合作,可以去跟摩根合作,可以去跟金里奇合作,那帮老白男每天都在电视上高喊着‘我爱米国工人’,
可一旦遇到风浪,那帮自私、懦弱、虚伪的伪君子第一个推出来顶缸卖掉的,绝对是他约翰·斯威尼!
反观陆附件组.....
这家伙虽然是个在敌人眼里心狠手辣,连感情债都欠了一屁股的混蛋,
但说实话....他强大、他坦诚、他不屑于用背叛盟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斯威尼的脑海里,闪电一样划过了过去这些年发生在华盛顿的很多桩旧事,闪过了很多个人的名字.....
比如,那位早已病逝的前中央情报局局长...根子的密友威廉·凯西!
全华盛顿的顶层圈子谁不知道?
当年陆深还是个毫无根基的年轻探员时,是老凯西慧眼识珠,一手将他从香港带进了兰利的权力核心;
后来老凯西突发脑瘤撒手人寰,人走茶凉之下,原本那些围在凯西身边拍马屁的人全都作鸟兽散,甚至还有人想对凯西家族落井下石。
可唯独陆深这个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华裔年轻人,仅仅因为感恩于老局长当年的知遇提携之恩,在老凯西死后不仅动用雷霆手段护住了凯西遗孀的周全,
更是手把手地带着凯西那个原本对商业一窍不通的独生女儿伯纳黛特,在华尔街和硅谷狂飙突进,硬生生地在几年之内,将老上司留下的孤女扶植成了如今身家数亿美金的超级女富豪!
哪怕是对一个已经躺进坟墓里,再也无法给自己提供任何政治助力的死人,陆深都能把责任与忠!诚!做到如此感天动地的地步,更何况是对一个活生生的....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战略盟友呢?!
想通了这一点,约翰·斯威尼心头的坚冰,终于在陆深那句看似风流...实则重若泰山的承诺面前,慢慢的.....开始融化了。
他双手撑着沙发扶手,一点一点地从沙发上重新站起身来;
斯威尼站在与陆深平视的高度上,阅尽人间百态的浑浊老眼里的眼神,此刻无比复杂....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双清澈坦荡的黑色眼眸。
足足对视了十秒钟之后,斯威尼那浓密的八字胡下面,终于裂开了一抹认栽却又充满了豪气的畅快笑容,
他主动向着陆深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宽厚右手,虽然还是有点质问的味道,但语气已然温柔了许多,
“你刚才把米利坚的产业空心化剖析得刀刀见血,你给我的劳工兄弟们指的活路也确实是条金光大道。
我信你是真想让这艘船继续往前开。
可是,陆……
既然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米利坚好,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从头到尾,在所有的政策博弈里,你看起来……
还是那么拼命地想要维护太平洋对岸的那个东方大国?”
屋子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再一次瞬间绷紧。
坐在侧后方沙发上的盖茨眯起了眼睛,镜片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了陆深的背影。
这是个足以让任何一位华盛顿高官当场冷汗直流的政治诛心之问。
在一个麦卡锡主义幽灵从未真正消散的帝国中枢,一个拥有华裔血统的情报副局长,被全美最大的工会领袖当面质询‘为什么维护一个红色大国’,
哪怕回答里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矫饰或者意识形态上的冠冕堂皇,都足以在两人刚刚建立起的脆弱信任上,重新劈开一道万丈深渊。
盖茨也没想到,
陆副局长自然地笑了笑,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才转回视线,迎着斯威尼那双锐利的老眼,神情坦荡到了极致,甚至极致到让人感觉有点恬不知耻!
“为什么维护那里?”
陆深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有种令人发指的铜臭味与理所当然,
“因为我……还有我背后的杜邦家族,匹兹堡的梅隆财团,纽约的乔治·索罗斯,乃至此刻坐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俱乐部里喝红酒的那十几家华尔街顶级基金,我们在中国市场里埋下的真金白银和长远利益,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陆深微微倾身,声音清晰地砸在斯威尼的耳膜上,
“我的主席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我不想,也没必要跟您有任何隐瞒。
没人跟钱有仇。
如果任由五角大楼那帮疯子把桌子掀了,把那个正在替我们生产廉价商品,同时也在大口吞咽我们高溢价工业设备的十几亿人超级大市场封死,第一个跳起来把白宫屋顶掀翻的,不是京师,而是我们在特拉华州和曼哈顿的董事会。”
斯威尼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陆深可能会给出的回答.......或许是关于美苏冷战遗产的宏观战略,或许是关于亚太安全框架的纵横捭阖,
他唯独没料到,这个手握帝国最高情报权柄的年轻人,居然如此赤裸裸且不加掩饰地把“刀乐”这个词拍在了他的脸上!
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斯威尼心里关于种族立场的怀疑,反而在这股扑面而来的资本主义铜臭味中,烟消云散了。
宾果!
这才是华盛顿听得懂的语言!
什么狗屁的血统与故土,在美利坚的权力本色里,唯有账本上的天文数字,才是最坚不可摧的忠诚担保!
一个为了保护自己和背后财阀在远东的超级钱袋子而不惜跟五角大楼拔刀相向的副局长,或许是个贪婪的大鳄,但他绝对是一个按美国规则出牌的自己人!
想明白这一层,斯威尼紧绷的老脸顿时垮了下来,他松开握着陆深的手,像是被气笑了一般,指着陆深哭笑不得地低声骂道,
“你他妈的……
全世界那么大,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你就不能换个没那么敏感的地方去挣钱吗?!”
“啧啧,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还能去哪儿挣钱?”
陆深脸上也露出比窦娥还冤的苦笑,他两手一摊,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
“脚盆鸡那边,东芝事件,我在他们身上连皮带骨刮走了几千亿亿美金,现在从大藏省的官僚到山口组的瘪三,那群脚盆鸡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神龛前扎我的小人,恨不得生啖我的肉喝干我的血,我他们还敢把钱往那投吗?”
“去欧洲?英镑大战谁不知道索罗斯是我马仔,他们防我比防克格勃还严密。”
“至于俄罗斯……”
陆深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晦气的画面,肩膀夸张地抖了一下,
“得了吧,莫斯科那帮继承了克格勃衣钵的酒鬼和寡头,现在只要一看见我们AIC的人,眼珠子都是绿的,
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给我们套上麻袋,直接拉进卢比扬卡广场地下室那间铺满隔音橡胶的水牢里,用生锈的烙铁跟我们好好聊一聊苏联解体的历史遗留问题!”
陆深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斯威尼,眼神无辜得像个找不到糖吃的孩子,
“脚盆鸡去不得,欧洲不待见,俄罗斯要命……我的主席先生,您总不会是想让我带着杜邦和梅隆的几百亿美金去撒哈拉沙漠南边的非洲大草原上,跟那帮连鞋子都不穿的军阀部落头子们合作捞钱吧?!”
“哈哈……哈哈哈哈!”
斯威尼看着陆深那副滑稽模样,先是一愣,紧接着,一阵粗犷大笑声猛地从这位老工会主席的胸膛里爆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原本盘桓在房间里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在这阵豪迈的笑声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连一旁始终保持着冷峻克制的盖茨,此刻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掩饰住嘴角那抹笑意。
等斯威尼笑够了,陆深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沙发上的盖茨身上,随后对着斯威尼轻轻耸了耸肩,
“更何况,约翰,除了生意之外……我们敬爱的盖茨局长,在接下来那场至关重要的长跑里,也非常需要您的鼎力相助。”
笑声戛然而止。
斯威尼端着杯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顺着陆深的目光,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坐在阴影与灯光交界处的前兰利掌门人。
斯威尼怎么可能听不懂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石破天惊的野心?!
老布快要落幕了,共和党内部群龙无首,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那把至高无上的交椅,必将迎来一场惨烈无比的争夺!
而在米利坚的选举政治里,一个有着深厚保守派与情报界背景的候选人,如果不仅能拿到华尔街大财阀的超级政治献金,还能不可思议地倒戈相向,直接撬走原本属于民主党铁票仓的“劳联-产联”无数张蓝领产业工人选票……
那将是一场足以把国会山和白宫西翼彻底夷为平地的政治海啸!
斯威尼只觉得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强迫自己硬生生地把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按了下去。
斯威尼觉得自己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由陆副局长亲手编织的弥天大网....
用跨国资本在远东的超级利润作为诱饵,用高科技产业基金为美国本土工会赎买未来,用工会手里的数百万张铁票把自家的前情报局长送进白宫,再用白宫的最高行政权柄反过来为自己和他背后的财阀们的刀乐保驾护航!
环环相扣,步步生莲。
在这张网里,老白男们赚到了钱,老工人保住了饭碗,政客拿到了皇冠.....
斯威尼缓缓抬起头,像是看一头怪物一般,死死地凝视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
“陆,你他妈的真是个魔鬼……
你篡改了华盛顿一些我以为永远都不会改变的铁律!”
壁炉里的炭火轻轻坍塌了一角,溅起一簇细碎而璀璨的红色火星,将陆深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映照得格外明亮。
面对这位劳工巨头的惊叹,陆深没有谦逊,也没有傲慢。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了沙发上正含笑望着自己的盖茨,
轻声笑道,
“伙计们.....
我生命之中最美好的事情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我做了原本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