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力场扭曲拉长了,每一秒钟都沉重无比。
约翰·斯威尼就那么保持着低垂头颅的姿势,浓密的灰白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庞,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拳头,正死死地抠进真皮扶手的缝隙里。
他在沉思,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正在自己脑海里那片已经被陆深用几颗重磅炸弹犁过一遍的废墟上,艰难地把那些碎裂的骄傲、信仰与用了四十年的老黄历一片片重新拼凑起来;
后槽牙在牙龈上死死地碾磨着,口腔里甚至弥漫开了一股因为咬破了腮帮子黏膜而渗出来的淡淡血腥味。
两分半过去。
就在站在一旁的盖茨以为这头布朗克斯区出来的老公牛已经被驯服,随时准备在城下之盟上签字画押的时候,
斯威尼那颗低垂着的头颅却忽然缓慢却又无比执拗地左右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虽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狂妄,却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爱尔兰天主教徒在面对宗教裁判所火刑架时特有的....殉道者般的惨烈执念;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陆深,
“不……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陆。
我是绝对不会向你妥协的,哪怕明天早上你就把那些档案交到联邦检察官手里,哪怕我约翰·斯威尼这一把年纪要穿着囚服把牢底坐穿,我也绝不会在你的威逼下向你低头妥协半步!”
里德看过去,都他妈的觉得有点佩服了,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政客在谈判桌上的漫天要价,当真是一个把一辈子都献给了街头运动的老派工会领袖,在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上亮出的最后一块骨头。
听到这句宁折不弯的硬话,旁边的盖茨眉头瞬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杀机;
然而陆副局长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或者恼怒,他微微挑了挑眉梢,自然地向着两侧摊开了双手,做了一个充满理解与包容的无奈手势,
“我知道,斯威尼主席,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选择;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再肮脏的牌桌,能够一直留在桌上不下场的人,心底里总归都是有几条自己绝对不肯越过的原则的。
而你的原则,全华盛顿都知道......
你是一位终身浸淫在劳工运动里的职业领袖,你这一辈子私德干净得像雪一样,不贪财、不好色,你毕生所有的追求、所有的荣耀乃至你整个人生的存在意义,都已经完完全全地绑定在了米利坚工会的兴衰成败之上。
让你亲手毁掉工会的声誉向我低头,那比杀了你还要难受。”
面对陆深这番仿佛钻进了自己心窝子里去的剖析,斯威尼只是把头偏到一旁,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冷硬的闷哼。
实际上,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他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苍白的语言去替自己辩解...
他过去四十年如一日住在马里兰郊区那栋旧木头房子里的简朴生活,他此刻宁肯身败名裂去蹲联邦监狱也不肯出卖工会独立性的强硬行动,本身就已经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响亮的回答,
至少在他约翰·斯威尼自己的道德坐标系里,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走得坦坦荡荡,俯仰无愧于身后那一千三百万米国蓝领工人!
看着斯威尼那副油盐不进的倔强模样,陆深也没有急躁,他端起面前茶几上的白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两片碧绿龙井嫩芽,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直到那股带着江南春雨气息的微苦茶香在舌尖彻底化开,他才缓缓放下茶杯,
“既然我们今天不谈威胁了,那不妨像两个朋友一样聊聊天.........斯威尼主席,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痛恨,这么坚决地反对中国吗?”
听到陆深冷不丁地把话题从工会黑料转到了为什么反华上面,坐在旁边的盖茨不由得若有所思地看了陆深一眼;
在盖茨这只老谋深算的华盛顿老狐狸看来,陆深此刻问斯威尼为什么反华,实际上在潜台词里问的大约就是‘你为什么非要跟我陆深过不去’,
毕竟在华盛顿这帮白人老钱和工会大佬的眼里,陆深哪怕手里握着兰利的生杀大权,他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流着东方血液的华裔,
斯威尼在楼上椭圆形办公室里之所以跳得那么高,很大程度上大抵也是把对那个东方大国的恐惧投射到陆深身上的恨屋及乌罢了。
面对陆深这的提问,斯威尼依然紧闭着双唇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冷漠眼神瞥了陆深一眼。
在斯威尼看来,这个问题根本就多余到了极点.....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约翰·斯威尼之所以在每一个场合都扯着嗓子反华、反对给中国最惠国待遇,
从根子上说,绝不是像金里奇那帮极右翼政客一样出于什么冷战残余的意识形态偏见,而是完全基于一个老工会主席朴素的生存直觉——
太平洋对岸那数以亿计每个月只拿几十美金工资的廉价劳动力,一旦通过自由贸易的闸门洪峰般涌入世界市场,就必然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冲垮米国本土工人辛苦争取来的高工资水平,
那些原本冒着白烟的底特律和匹兹堡工厂,就会一家接一家地被资本家打包搬去远东,活生生抢走米国蓝领工人的铁饭碗!
你不让我手底下的工人有饭吃,我就跟你不死不休,道理就这么简单,有什么好问的?
斯威尼眼神里,全是傲慢!
陆副局长不怒反笑,伸手探进西装内袋,摸出那盒红白相间的硬盒万宝路。
修长的手指一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探过身子递到了斯威尼的面前,见这位老烟枪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叼在嘴角,陆深又自然地摸出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擦亮火苗,隔着茶几替这位刚刚还咒骂自己不得好死的老卑鄙把烟点上。
直到橘红色的火光在斯威尼粗糙的指间明灭燃烧起来,陆深才给自己也点了一支,他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语调温和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斯威尼先生,外人都觉得劳工领袖全都是只懂得在街上挥舞拳头喊口号的粗人,但我仔细读过你早年在约拿学院修读经济学时的论文,也看过你这几年主持撰写的劳联-产联年度经济白皮书;
我知道,跟金里奇那种只会煽动民粹的政客不同,你不仅懂政治,而且对宏观经济学和产业转移规律,其实有着非常深厚的研究。”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当这顶高帽是由全华盛顿最聪明冷酷的对手亲手用最真诚的语气戴在你头上的时候!
听着陆深提到自己早年引以为傲的经济学功底,原本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姿态的约翰·斯威尼,那张铁青得像石头一样的老脸,终于柔和好看了一点.....
当然,迎着陆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老家伙很快就警觉地重新板起了脸,那点好看的神色,也就仅仅维持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陆深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他弹了弹烟灰,深吸了一口烟,随后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既然你懂经济学,那你心里其实就应该明白,
米国本土低端制造业岗位的流失,从根子上说,是资本全球化逐利本能下的历史必然;
在这场不可逆转的大潮里,太平洋对岸的那个中国,并非导致你们工人失业的源头,他们最多……只是一个顺应历史的承接者罢了。”
“法克!少他妈在这儿给我洗脑!”
听到陆深上来就想替中国摘清抢走米国工人饭碗的罪名,斯威尼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抖,本能地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粗口,
他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烟,在心里冷笑着咆哮.....你他妈的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这套华尔街跨国公司编出来的全球化鬼话,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面对斯威尼的爆粗,陆深淡然一笑。
他看着烟雾对面的斯威尼,开始一层一层地剥开斯威尼身上那件皇帝的新衣,
“你信不信没关系,但数学和历史账本是不会骗人的;
斯威尼,你应该知道,全世界每一个港口,每一家跨国工厂的真实资金流向与情报,全都摆在我们兰利的办公桌上。
导致米利坚本土制造业岗位大规模流失的核心动因,是他妈的因为地球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中国吗?
华尔街和底特律的资本家们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率,更低的生产成本,出逃米利坚,你怎么不敢跟他们干一架呢?
产业外移的历史趋势,难道不是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的时候就已经全面启动了?”
听着陆深报出的时间线,斯威尼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陆深说的这个基本事实,他约翰·斯威尼心里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可问题是,他不能承认,甚至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不敢顺着这个逻辑往深处去想.....
因为在华盛顿这种残酷的政治生态里,实际上,跟椭圆形办公室里那个需要靠树立外部强敌来维持国家凝聚力的米利坚帝国一模一样,
他约翰·斯威尼手底下那个日薄西山的米国工会,同样他妈的迫切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听起来足够邪恶的外部敌人!
如果他斯威尼明天站在底特律失业的汽车工人面前说:‘BrO们,你们丢掉工作是因为资本积累的历史客观规律,谁也拦不住’,
厚礼蟹!
那工人们立刻就会把臭鸡蛋砸在他脸上,质问他们每年交几十亿美金的会费养着这帮工会老爷到底有什么用!
所以,既然保不住那么多蓝领工人的工作岗位,且如果再找不到一个像中国这样庞大而醒目的替罪羊当靶子打,那岂不是等于向全米国公开承认,他们这帮劳联-产联的最高领导层,是一群连资本家的毫毛都摸不到的无能废物吗?!
……
陆副局长就像是一台精准无比的X光机,一眼就看穿了斯威尼眼神深处那抹为了掩盖自身无能而不得不强行寻找替罪羊的阴暗心理,
但他没有当面点破这层让人难堪的羞耻,
“主席先生,我们可以顺着时间轴一段一段地往回数.....
从一九六零年到一九八零年这二十年间,米国本土最早流失掉的那批纺织、成衣制作、鞋类以及低端电子元器件组装岗位,第一站流向了哪里?
流向的是脚盆鸡,紧接着是思密达、艋胛和香港这所谓的亚洲小龙经济体,那时候中国连一双耐克鞋都还没替你们代工过;
再看一九八零年到去年一九九四年这十四年,随着《美加自由贸易协定》的正式生效,以及北美自由贸易区谈判落地,
底特律和俄亥俄州成百上千家汽车零部件工厂,家用电器组装线,它们搬去哪里了?
它们跨过格兰德河,全都搬去了我们的南边邻国墨西哥!
根据劳工部和我们兰利刚刚汇总的交叉统计数据,截至去年年底,仅仅一个墨西哥所承接的米国制造业转移岗位总规模,就已经是太平洋对岸中国的整整三倍以上!”
说到这里,陆深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盯着斯威尼那双已经开始剧烈闪烁的眼睛,
“更残酷的真相在于,斯威尼先生,就算今天我顺着你的意思,配合白宫和国会山强行对中国实施全面的战略遏制,就算我们明天早上就把中美贸易的大门彻底焊死,
你以为那些已经从宾夕法尼亚和密歇根搬走的纺织厂和玩具厂,就会乖乖地搬回米国本土,重新去雇佣每小时要拿十五美金的米国工会工人吗?”
陆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旦关闭了中国市场,华尔街的资本家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拎着皮包转向越南,转向印度尼西亚,转向孟加拉国和阿三那些劳动力成本比中国还要低廉得多的国家!
而在那些连完整政府监管都没有的南亚和东南亚小国里,他们的劳工保护标准比现在的中国还要低劣十倍,他们的环保约束比中国还要松弛百倍,在那里甚至连童工都是合法的!
一旦资本涌入那些毫无底线的丛林地带,在全世界范围内就会形成一场比现在恶劣十倍的逐底竞争。
到那个时候,反过来对米国本土工人工资水平造成的向下拉拽冲击,只会比今天大上无数倍!”
听到逐底竞争.....
约翰·斯威尼有点维持不住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漠姿态了,他把烟头凑到嘴边,凶狠地猛抽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管里,让他那张苍老的脸庞微抽了一下。
这位劳联-产联的总主席,收起了眼里最后一丝因种族和年龄而产生的轻视,第一次真正摆正了姿态,凝重正眼看向了对面那个年轻人。
看着斯威尼终于被拉进了自己预设的理性经济学逻辑框架里,陆深笑了笑,趁热打铁,
“而且,斯威尼先生,在这个问题上,关键的差异在于......中国的产业承接,是高度集中,可谈判,而且完全可以用国际规则去进行硬性约束的。
只要我们顺着现在的路子,把中国温和地吸纳进由我们米利坚主导的全球贸易与世界贸易组织体系里来,我们随时都可以在双边和多边贸易协定的谈判桌上,名正言顺地向他们施压,强加我们的劳工最低保障标准,工作时长限制以及严苛的环保要求;
他们为了保住市场,就必须一点点提升工人的待遇,从而缩小与你们的成本差。
可反过来,如果你非要把这股庞大的制造业洪流从中国逼走,让它像水银泻地一样分散到十几个政局动荡,军阀割据的东南亚和南亚小国里去!
到那个时候,你再去跟十几个连自己首都郊区都管不了的腐败小政府挨个谈判劳工标准,规则推行的成本将会成倍地呈指数级上升,在现实中根本就没有任何落地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陆深故意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罗伯特·盖茨,漆黑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下属在向老长官寻求专业佐证与支持时的谦逊。
捕捉到陆深投过来的这道眼神,原本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却又隐隐有些插不上话的失落感的盖茨,心头瞬间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滚烫暖流.......
在这个年轻人用神乎其技的手段把斯威尼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他依然记得顾及自己这位老局长的面子与存在感,这个小伙汁……他心里还是需要我这个老家伙帮他压阵的!
盖茨精神大振,立刻挺直了腰板,
“陆说得一点都没错,约翰!
你是没跟南亚那帮混蛋打过交道,就拿他妈的阿三来说吧,前两年我们休斯顿的几家能源和化工巨头听信了分散投资的鬼话,砸了十几个亿美金把最新的发电厂和化工厂建进了阿三的邦里面。
结果呢?
厂子刚建好投产,当地邦政府换了个民粹政客上台,一纸行政命令下来,我们的厂子进去了,转眼就他妈的直接变成他们阿三的国有资产了!
说没收就没收,连一分钱赔偿都不给,去打官司能给你拖上五十年,那帮南亚阿三毫无契约精神的强盗玩法,简直他妈的闻所未闻!”
盖茨这番吐槽虽然粗俗,却实地印证了陆深刚才的推演。
陆深收回目光,对着盖茨微微一笑表示感谢,
“所以,斯威尼主席。
你和你的工会真正应该拼死反对的,应该是跨国资本在全球范围内毫无底线的逐底竞争!
从保护米国本土工人工资水平的终极目标出发,把中国这样一个讲规矩有得谈的庞然大物关进由我们制定规则的笼子里统一监管,
比起一脚把笼子踹碎,放任华尔街资本像野狗一样满世界去找更便宜更没有底线的东南亚廉价劳动力.....
到底哪一种做法更能保住你们工人的饭碗,这笔账,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烟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约翰·斯威尼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却忘了弹落,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侃侃而谈的华裔。
看着那张与自己平时在报纸上看到的中国官员如出一辙的黄皮肤面孔,在逻辑震撼与固有的种族戒备交织之下,这位脾气耿直的工会主席鬼使神差地张开嘴,
半是狐疑半是试探的轻声说道,
“说实话,陆……听你这么不遗余力地替京师那边说话,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我们合众国兰利的副局长,还是一个潜伏在华盛顿最深处的……中国间谍……”
间谍那个词甚至都还没有完全从斯威尼的舌尖上滚落下来....
刷!
上一秒钟还靠在沙发背上微笑着吞云吐雾的陆深,整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接松开手指任由那半截燃烧的香烟掉在托盘里,紧接着,他挺拔的身躯如同猎豹扑食般猛然从沙发上弹起,一步跨过中间的茶几边缘,整个人瞬间欺身向前,将那张冰冷的脸庞直接逼近到了距离斯威尼的鼻尖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之上!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成了两道危险至极的针芒,死死地钉在斯威尼骤然放大的瞳孔深处,一股杀气,毫无保留地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轰然爆发出来!
就在陆深逼近面颊的这一刹那,斯威尼整个人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吨重锤迎面砸中了胸口,呼吸瞬间停滞,大脑里嗡的一声巨响....
在这一刻,华盛顿特区过去几年里所有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恐怖传闻,芝加哥粮商总裁脑门上的血洞,几天前麦道公司总裁克雷斯维尔在家中身中八枪的诡异自杀,乃至那些人间蒸发的一长串名单,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瞬间涌进了斯威尼的脑海里!
虽说斯威尼一辈子在街头流血罢工,自诩是个连坐牢和死亡都不害怕的爱尔兰硬汉,可当‘死神’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名词,而是化作了眼前这张近在咫尺,连对方睫毛根部的寒意都能清晰看清的兰利副局长的脸庞,
当那种随时都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拧断自己脖子的绝对暴力威胁活生生地压在自己鼻尖上时,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还是感到心脏一阵剧烈的抽搐,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总捅山压顶般的恐怖窒息感!
看着斯威尼瞬间渗出细密冷汗的额头和僵硬如铁的脖子,近在咫尺的陆深维持着这个极具侵略性的俯视姿势,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呢喃,
“.小心点,小心点,我尊敬的主席先生……
在华盛顿这个地方,有些玩笑可以开,
但有些指控,说出口,可是会死人的,
非常....非常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