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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赌狗的最后一张牌

    旋转门推开的那一刻,澳门路氹清晨六点的空气涌进来。

    海风把室内那种让人亢奋的恒温香氛吹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咸湿的潮气,还有远处什么地方飘过来的一丝粥铺的味道。

    苏牧站在台阶顶上,眯着眼看了一圈。

    左边台阶下面,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地上。

    领带歪了,皮鞋还在脚上,但鞋带松了一只。

    整个人像被人从灵魂里抽走了什么东西,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对面停车场的水泥墙。

    右边广场上,四五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年轻人凑在一起。

    声音大得跟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今晚牛逼了兄弟们!斩了十几万!”

    “去哪嗨?找几个大长腿啊!听说路氹那边新来了一批俄罗斯的。”

    一刀天堂一刀地狱。

    这种割裂在别的地方也许会让人觉得魔幻。

    但在澳门凌晨的赌场门口,这就是标准配置。

    就跟便利店门口摆着垃圾桶一样自然。

    苏牧揽着朱慕祯往台阶下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就是刚才在赌台前撒泼被保安拖出去的那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晃了出来,最后那只高跟鞋也没了。

    赤着脚踩在台阶底下微凉的石板路上,职业装皱巴巴的。

    像一团被人从垃圾桶里拽出来又丢在地上的报纸。

    头发还散着,妆也没擦。

    两道黑色的睫毛膏痕迹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像两条干涸的河道。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游魂似的。

    然后她听到了右边广场那几个烂仔的声音。

    “十几万!”

    “大长腿!”

    “走走走!”

    那个女人的眼睛变了。

    就像被人拿打火机在一堆灰烬里头点了一下,灰扑扑的瞳孔里突然冒出一小簇绿光。

    不是活过来的光,是饿狼的光。

    她扑过去了。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在赌台边被拖出来的人。

    一把死死拽住领头那个黄毛烂仔的胳膊,手指的力道大到指节都泛白。

    “大哥!借我两万!不,一万就行!”

    她的声音嘶哑,语速快得像在赶末班车。

    “算三分息!我明天连本带利还你!我真的能翻本!真的!”

    黄毛被她突然扑上来的动作搞得一个踉跄,本能地想甩开。

    他的第一反应是嫌恶。

    嘴角往下一撇,脚都抬起来了,正准备踹呢。

    但他的视线往下走了一截。

    灯光从广场上的冷光路灯打下来,照在女人凌乱的职业裙摆上。

    那双丝袜从膝盖到大腿撕了一大片。

    黑色的网格面料勒进皮肉里,破口处挤出一大片白得发亮的大腿肉。

    在冷白灯光下油润润的,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上等五花。

    黄毛的脚慢慢放下来了。

    他的表情里嫌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东西。

    然后他冲旁边的弟兄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弟秒懂。

    黄毛的嘴咧开来,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黄的牙,伸手捏住了女人的下巴。

    “借钱啊?行啊。”

    他的拇指在女人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正好哥几个赢了钱手痒,缺个搭子。”

    “跟我们去吃个宵夜,然后找个地方开间房打几圈麻将。”

    “赢了,不用算利息,哥直接借你五万。”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黄毛的语气也慢了下来,慢到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滚了一圈。

    “要是你输了嘛……你身上也没钱了对吧?”

    “输一局,就脱一件。”

    “陪哥几个玩开心了,这账就算平了。”

    他顿了一下,笑得更开了。

    “怎么样啊?赌狗妹妹?”

    女人的身体僵了。

    僵了大概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她的眼珠动了三次。

    第一次看了看黄毛的脸。

    第二次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在嘿嘿笑的小弟。

    第三次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新消息。

    还是那个备注“老公”的人发的。

    “老婆,公司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我和妞妞等你回来。”

    发送时间,是在六分钟前。

    女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她用心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掉的那一瞬间,她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跟着灭了。

    她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黄毛看到了。

    黄毛的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几个人簇拥着她往广场对面的阴暗小巷走去。

    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一场赌博。

    一个备注“今晚加班”的谎言。

    一个原本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就这样跟着几个黄毛走进了巷子里。

    朱慕祯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扭头看苏牧。

    苏牧连眼皮都没多抬。

    “在赌桌上输光了钱的人,下了赌桌就会把身上剩下的所有东西都当成筹码。”

    他的声音很淡,比澳门清晨的海风还寡。

    “什么尊严底线,只要能换到一个重新上桌的机会,在她们眼里都是可以套现的资产。”

    苏牧的脚步稳稳地踩在石板路上,看都没往那条巷子看一眼。

    “赌狗不分男女。”

    朱慕祯没接话。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伸手勾住了苏牧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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