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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钟国胜给崔大可的警告

    钟国胜在正房里坐了片刻,站起来整了整制服领口,推开正房的门,走到中院东厢房门口。

    东厢房的窗帘拉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钟国胜抬手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崔大可的声音,问是谁。

    钟国胜说:“是我。”

    里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崔大可身上穿着那身纠察队制服,袖章没摘,领口的风纪扣敞着,手里拿着一块擦皮鞋的抹布。

    看见钟国胜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迅速堆起惯常的殷勤笑容,侧身让开门,连声说:“钟队长来了,请进请进。”

    钟国胜进了屋,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屋子中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东厢房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摞纠察队的排班表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各车间巡逻时发现的问题和纠察队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看得出来崔大可在这个新岗位上下了不少功夫,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纠察队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吧。”

    钟国胜随口问了几句巡逻排班的情况,语气像是聊家常。

    崔大可站在旁边一边回答一边拿抹布擦手指上沾的鞋油,说:“纠察队最近配合政工组在搞各科室的政治学习,每天还要在厂区巡逻好几次,我这个队长虽然辛苦,但能为组织出力是我的光荣。”

    崔大可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有邀功的成分,又把自己包装得很低调,嘴上说自己只是做了点小事,但语气里那股子得意劲怎么压都压不住。

    钟国胜听完之后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丁秋楠。

    “听说你最近经常往丁家跑,追求丁大夫是好事,正常追求我不反对,但是……”

    钟国胜在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崔大可脸上,语气仍然平淡,但每个字的分量都在这一停之间加重了:“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用什么阴损的手段,不管是灌酒,还是设计,还是别的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这座院子里以前发生过太多让人痛心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一次。”

    崔大可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块擦皮鞋的抹布,听到“灌酒”和“设计”两个词时抹布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崔大可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笑容底下那层镇定已经开始松动,像是被人用刀片从边缘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崔大可连声说:“钟队长放心,我追求丁大夫是真心实意的,绝对不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钟国胜没有接崔大可的话,也没有点头,只是把目光从崔大可脸上移到桌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说了句:“那就好。”

    停顿了片刻,钟国胜说道:“谁要是搞乱这座院子,我第一个找谁。”

    说完之后没有再多停留,钟国胜转身推开东厢房的门,走回了正房。

    崔大可站在东厢房门口目送钟国胜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门口,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钟国胜刚才说那番话时的眼神,平静而冷淡,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是平平淡淡地把话说出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了的事实。

    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崔大可心里发凉。

    崔大可忽然意识到钟国胜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警告自己,不是在替南易出头,是在告诉自己这座院子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自己这段时间在南易和丁秋楠之间做的那些事,钟国胜没有明说,但每一句警告都精准地踩在自己那些阴暗心思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钟国胜一直在留意,说明自己这些自以为隐蔽的手段在别人眼里根本就不是秘密。

    还好自己没有冲动到真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挑拨了几句、送了送东西,要是真灌酒设计,钟国胜刚才就不会只是进来说几句话了。

    崔大可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越想越觉得钟国胜说得有道理。

    自己现在已经是纠察队队长了,有制服有袖章有手下,在这个位置上熬几年,未必不能往上升一升。

    为了一个女人把前途搭进去,不值得,完全不值得。

    崔大可在心里默默说了句:钟队长,你这道红线,我记下了。

    脑子里把刚才钟国胜说的每一个字都想了想。

    首先,钟国胜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保卫处队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巡逻排班、物资核查、政治审查,哪一样不比调解邻里纠纷重要?

    钟国胜能亲自上门说这番话,说明有人在背后找了他了。

    会是谁,答案闭着眼都能猜到,南易。

    崔大可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来自己在丁秋楠身上下的那些功夫起作用了,挖墙脚的锄头抡得够深,深到南易坐不住了,跑去搬救兵。

    南易搬出钟国胜来压自己,恰恰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策略是对的。

    想到这里,崔大可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南易急了,说明自己的攻势有效果。

    不过真正让崔大可意外的是钟国胜的态度。

    钟国胜没有替南易出头,也没有拿保卫处队长的身份压自己,更没有在院里摆什么领导架子,只是站在自己屋里说了几句公道话。

    崔大可接触过不少领导,在分厂时就见过各种各样的干部,有的一上任就急着立威风,有的嘴上说公事公办背地里全是人情交易,但钟国胜不一样。

    钟国胜不玩以权压人那一套,他画出来的线清清楚楚,踩了线就收拾你,但线以内的事他绝不插手。

    崔大可心里把钟国胜和自己放在同一杆秤上掂了掂。

    两个人虽然都是队长,但这队长的分量差远了。

    钟国胜是有编制的正式干部,正科级,工资条上印着行政级别,档案袋里装着干部履历表。

    自己这个纠察队队长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差事,革委会一纸任命能把自己提上来,一纸免职就能把自己撸下去,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行政级别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套制服能填平的。

    但这些差距崔大可并不觉得丢人,反而对钟国胜多了几分服气。

    在这个厂子里有权有势的人不少,但很少有人像钟国胜这样,明明可以靠职位压人,却偏偏跟你讲道理、画线。

    这是一种底气,也是一种自信,钟国胜不需要靠压别人来证明自己的权力。

    这种底气是自己没有的,也是南易没有的。

    自己靠的是巴结领导和见风使舵,南易靠的是手艺和老实本分,而钟国胜靠的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实打实的功绩。

    不过话说回来,钟国胜不来压自己,不等于自己就可以继续耍那些小聪明。

    钟国胜今晚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承诺,只要自己不踩红线,他就不会插手。

    追求丁秋楠这件事,从今天起就正儿八经地来。

    不耍花招,不玩阴的,凭自己的本事跟南易公平竞争。

    崔大可倒要看看,一个只会端菜的厨子,凭什么跟自己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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