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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将计就计

    按说,私放印子钱乃大罪,且事涉二皇子府,一经上报,便当直接奏报皇帝,往往多为三司推事。

    可此番,京中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皇帝起初却准允了京兆府初审,只让太子坐镇,已是轻拿轻放之意。

    没想到,这案子一经审查,二皇子府柳氏推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锅全扣在了个死去的管事身上。

    那人原是柳宽府上管账的,柳宽被判流放时,便因涉及漕运案被判了死刑,早已人头落地。

    如今,这些罪名尽数按在一个死人身上,实在是可笑至极。京兆尹便是再蠢,也该知道这其中有猫腻了。

    有太子殿下监审,即便柳颜背后是二皇子和柳家,他也自是不敢压下此事隐瞒不报的。

    阮明彦本以为,又是漕运案、又是印子钱案,父皇怎么也该重视起来,将柳宜年翻来覆去的查个透,可对方竟不曾让三司会审,只吩咐刑部接手,连大理寺的人都没调动。

    这便不是公正严明,而是明晃晃的偏私。

    尤其对方出手果决,一时之间没查到是谁在背后捅刀子,便干脆将怀疑之人尽数按下,连太子府,也远不止元翘的姑母出事这么简单。

    他手底下好几个官员莫名其妙因为各种罪名被按了渎职、失职之罪,更有甚者因为喝花酒被弹劾,勒令闭门思过,或轻或重的处罚一下来,虽不算什么大事,却实在惹人心烦。

    柳宜年的动作快得可怕,几乎是得知印子钱被翻到明面上来的第一时间便动了手,莫说是那些普通关员,便连阮明彦也一时不察,以致难以招架。

    他绊住他们的脚,以此让二皇子府得了喘息之机,又与柳贵妃一同从中斡旋,避开了三司会审。

    仅仅是一个刑部,对付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阮明彦坐在书房,翻着属下送来的奏报和暗卫的密报,神色愈发凝重。

    他知道的,远比元翘多得多。

    原本这个案子他一直在暗中查探,只是未曾得到确切的证据,先前晴山得了元翘的吩咐去查柳颜时,曾同他请示过。

    只是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晴山阴差阳错查到了此事,又或者,元翘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案子去的,只是他没想到,元翘会闹得如此之大,直接让人把事情捅了出来。

    他本预备徐徐图之,掌握确切证据再出手,直接把柳宜年钉死,让他辩无可辩。可元翘既然已经起了头,打草惊蛇,若不能将这案子按死在他们头上,只怕来日他们必定更为谨慎,要想再收集证据,便更难了。

    这递来的消息,说的无一不是对方的暗桩动作频频,不消说都知道这是在处理证据。

    墨书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殿下,您怎的这样纵着元承徽?她此番将咱们探查已久的印子钱一案捅到明面上,将咱们的盘算毁了个干净,您竟然半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还帮着她煽风点火。咱们筹谋如此之久,如今毁于一旦,您就不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阮明彦拿出火折子,拔掉盖子,轻轻吹了口气。

    火苗渐渐升起。

    他伸手,将方才看过的密信凑近了,火舌便舔上来,将纸连同上面的字都吞噬殆尽。

    墨书还有些可惜:“如今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吩咐刑部审查此案,文武百官一时间议论纷纷,都觉得陛下对二皇子殿下太过宽容,哪有让刑部查案的?大理寺那些人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

    “如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阮明彦将密信的最后一角松开,看着它连同灰烬一起落入笔洗中,被染了墨的水吞没。

    “柳宜年那老狐狸,心眼子多得很,又小心谨慎,咱们明里暗里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抓住他的把柄。如今事情陡然之间被捅出来,咱们毫无防备,他又何尝不是毫无防备。瞧他如今,分不出是谁下的黑手,便索性将所有人都按下去,再给自己留喘息之机,便显然是没怀疑到我们身上,如此,岂不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

    阮明彦语气平淡,却让人听出一种从容不迫来,“让他们都给我盯紧了,最近柳宜年手底下的人动作频频,他们一定会尽快将手中那些证据全部处理了,无论人证物证,能收集到多少是多少,就算按不死,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墨书有些担忧,试探着问道:“那棠县和燕郡那边?”

    这段时日,太子殿下对元承徽宠到了何等地步,他是看在眼里的。柳宜年拿元承徽的表兄和姑母来做筹码,就是为了让殿下分心。

    偏柳宜年又掌着吏部,底下那些官员的升迁任免全在他手中攥着,若是太子殿下真直接派人插手棠县的事,恐怕底下的人要受好一番苦,未免动摇人心。

    可若是不出手相助,许鹤扬如今对柳宜年深信不疑,只怕是被骗了,还在替对方输钱,竟然连自己母亲的事都交托到柳宜年手中,可见他何等信任自己的“恩师”。

    只是,这番托付到底是值得,还是主动送上自己的软肋,便不好说了。

    “自然都要帮。”

    阮明彦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弧:“此事与我们无关,可我们却无端遭受牵连,连孤的爱妾家中亲眷都身陷囹圄,孤为此日日烦忧,又怎能不依她所言,派人前去为她的姑母周旋?至于被惹怒了,直接派人清查此案,顺带将诬告之人尽数下狱重罚什么的,不过是顺带之事罢了。”

    “至于许鹤扬,既在燕郡办差,便让他去忙罢,都是些老油条互相拉扯做戏,故意给他看的,什么时候查清,不过是柳宜年一句话的事,他不回来,柳宜年这些手段才能使得更肆无忌惮。可他要是回来了,撕破了脸,束手束脚的可就是咱们了。”

    对于这个表舅子,阮明彦是半点同情心也没有。

    燕郡那边的几起案子不过是柳宜年自导自演,故意将许鹤扬派去那儿,想困住他,不让他留在京中捣乱罢了。

    毕竟当着学生的面,让手底下的人去为难学生的母亲,还下了狱,到底有些不妥。

    柳宜年惜才,既想让许鹤扬为他所用,又想利用许鹤扬和元翘的关系,来要挟元翘,以此牵制阮明彦,甚至最好能为了亲人对阮明彦下手。

    如此两头都想得好处的做法,一旦被戳破,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偏偏这许鹤扬如同脑子被浆糊蒙住了一般,竟然还真信了柳宜年的鬼话,觉得他会派人去棠县相助。

    只怕那些人去了之后,他母亲所受之苦反而更多。

    墨书听完,眼前顿时一亮,“殿下所言甚是,将计就计,妙矣!属下即刻便去办!”

    说完,当即起身往外走,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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