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目光越过那四个金丹期,落在林渊身上。
布偶服男孩站在原地,棒棒糖的棍子还叼在嘴里,糖已经被嚼完了,只剩一根白色的塑料棍。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像在晒太阳的样子。
但他的右手在抖——不是怕,是蓄力,灵力从丹田涌出来,经过经脉,经过穴位,经过每一寸肌肉,汇聚到掌心,凝成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弹珠大小,但亮得刺眼,亮得周围的光都被它吸过去了,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恒星。
他把那颗珠子对准云逸。
云逸看着他,翅膀完全展开了。
二十米,四十米,六十米——翼展在扩张,膜翼上的纹路在发光,那些光沿着纹路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他的瞳孔里那两颗压缩的星空转了一下,像有人在银河系的边缘推了一下。
领域开了。
从云逸的身体向外扩张,像一颗被吹胀的气球。
在领域里,重力变了,空气的密度变了,光的折射率变了,连时间的流速都变了。
林渊感觉到那颗珠子变重了——不是重了一点,是重了十倍、百倍、千倍。
他的手腕在往下坠,肘关节在嘎吱作响,肩膀在脱臼的边缘挣扎。
珠子还在发光,但光被压扁了,从球形被压成椭球形,从椭球形被压成一片薄薄的圆盘。
林渊的手指在抖。
他咬住塑料棍,把它从嘴里抽出来,吐掉。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懒洋洋的,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人会有的笑。
“你他妈……”
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林渊。
指尖亮起一点白光,和之前弹碎飞剑时一样,但更小、更亮、更凝实。
那点白光在林渊的瞳孔里放大,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星星。
……
与此同时,避难所。
裴渊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穿风衣。
他穿着作战服,贴身的黑色面料上没有任何标识,腰侧没有长条包裹,手上没有武器。
他的心跳每分钟六十五次,和三年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是本体。
他的分身已经全部没了。
他没想到这次轮回竟然会这么凶险,甚至远超前几次。
无极小队在前面顶着,沈无衣在北边看着,云逸被拖住了,避难所里只剩下那个小丫头和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妈。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足足三年,终于等到了。
高明的猎人往往是最后才出现的。
他走过走廊,走过A07、A08、A09,脚步很轻,轻到连灰尘都没有被震起来。
A12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金色的,和云念眉心的痣是同一种颜色。
他站在门前,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门。
灵力在掌心凝聚,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是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
门碎了。
不是炸开,是碎成粉末,像被虫蛀了十年的木头,风一吹就散了。
房间里,温若棠靠在床头,云念趴在她怀里。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
云念的眼睛是金色的,温若棠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着,像四颗被钉在墙上的星星。
裴渊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右手已经变成了灰色,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骨甲覆盖了整条手臂,比三年前更厚、更密、更亮。
“死前可以和母亲道一下别,算是我给你最后的仁慈。”
他看着云念,声音很平。
裴渊的右手已经变成灰色,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骨甲覆盖了整条手臂,比三年前更厚、更密、更亮。
他的心跳还是每分钟六十五次,一下没变。
但他的呼吸变了——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是猎手在猎物面前才会有的、被压到极致的兴奋。
云念从温若棠怀里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她看着裴渊,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丑兔子。
她把兔子放在温若棠手里,轻声说了一句:
“妈妈帮我拿着。”
然后她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
十二岁的小丫头,身高才到裴渊的腰部,瘦瘦小小的,马尾扎得歪歪扭扭的——早上自己扎的,没扎好。
她站在裴渊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要杀我?”
裴渊低头看着她,那只灰色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骨甲已经变成了利爪的形状。
“嗯。”
云念点了点头,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那来吧。”
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有坚定。
裴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不怕?”
“怕。”
云念的声音很认真,但她的眼睛没有躲,“但哥哥说过,怕也没用。”
裴渊眉头微皱。
天命之子,作为难杀的代表。
经历过那么多个轮回世界的他当然知道。
但是当时他对上的都是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这个明明都还没有成年,为什么会让他心中愈发的不安?
那只灰色的手抬起来,利爪对准云念的眉心。
灵力在指尖凝聚,灰色的光从骨甲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云念没有闭眼,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点灰色的光。
温若棠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云念的肩膀上。
像是再说不用害怕妈妈在这。
但与此同时,裴渊突然感觉到了。
避难所在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的、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翻身。
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裂缝里的金色光芒在喷涌,像岩浆从地壳里挤出来。
天花板在往下掉灰,地板在往上拱起,整栋建筑都在变形。
裴渊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不是被抽走,是被吞噬。
温若棠的身体在吸收他体内的灵力,像一棵树把根须扎进潮湿的土壤。
他的骨甲在龟裂,从指尖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手肘。
他往后跳,一步跳出房间,两步跳出走廊,三步跳到停车场。
他站在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骨甲碎了一半,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层金色的纹路,像被烙铁烫上去的,怎么也擦不掉。
他抬头看着A12的方向。
门框里站着温若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刺眼,亮得整个走廊都被照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