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别的声音——很远,很远,在避难所以北,大约一百公里的地方。
有一个人的心跳。
嗯。
一个?
可在他的感知中,那明明是五个人啊?
不对。
除了躲在云雾中的那个人,其他四个人的状态都有点不对劲。
不太像活人。
云逸转身,走出A12,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长,应急灯发出暗绿色的光,把墙壁照得像手术室里的血管。
他走过那一扇扇编号的门,走过A11、A10、A09,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
外面是停车场。
三年前那些翻倒的车还在,锈迹斑斑的,车窗碎了,座椅上长出了青苔。
地上那滩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印子,像一幅褪色的画。
云逸走出停车场,走上坡道。
地面建筑已经塌了,铁皮屋顶整个掀翻,歪歪斜斜地搭在墙上。
他站在门口,往北边看。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烟,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他的感知域里有五个人,正在往这边来。
他闭上眼睛。
领域展开。
一千米,两千米,五千米。
不够。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那两颗压缩的星空亮了一下。
领域继续扩张——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
一百公里。
他“看见”他们了。
五个人,四男一女,从北边的方向飞来。
不是用翅膀,是用飞剑——四把飞剑并排飞行,上面站着四个人,最后面那个男人没有用飞剑,他踩着一朵云。
金丹期御剑飞行,元婴期腾云驾雾。
四个人穿着现代的衣服,唯一那个女人身着古装长裙,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一般。
只是最中间那个腾云驾雾的元婴,却穿着一身布偶服,嘴里还吃着几颗糖。
云逸看着他们,看了三秒,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是瞬移。
五十公里的距离在他脚下缩成一步,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那五个人面前。
飞剑停了。
四把飞剑在空气中急刹车,剑尖指向云逸,剑身上的灵光剧烈闪烁。
那四个金丹期修士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们没看见云逸是怎么来的。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他们能感知到的能量变化。
这个人就是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像一张照片被突然贴在了空气里。
云逸的目光从那四个金丹期身上扫过,有明显的灵智。
但是略显僵硬。
最后落在那朵云上。
云散了。
里面的人十五六岁,穿着一套布偶服,兜帽上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手里捏着一颗棒棒糖,糖已经吃了一半,透明的糖棍上沾着牙印。
他低头看着云逸,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塞回口袋。
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你就是云逸。”
他说,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变声期没结束的沙哑。
云逸没说话。
布偶服男孩歪了歪头,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
“你比我想的还要强的多,甚至强的可怕。”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评价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我叫林渊,无极小队的队长。”
“来之前沈岁寒,说可能会死,我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逸的翅膀上——那两片收拢在背后的、半透明的、像冰又像光的翼。
“现在我信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云上,云没有散,反而凝实了,像一块被踩实的雪地。
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灵力从脚底涌出来,在空中荡开一圈涟漪。
金丹巅峰的气势全开,像一堵墙朝云逸压过来。
云逸没有动。
那堵墙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屏障,碎成粉末,被风吹散。
林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棒棒糖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塞进嘴里,咯吱咬了一口,嚼碎了。
“行吧。”
他说,含含糊糊的,“不试了,直接打。”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灵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把剑——不是飞剑,是某种比飞剑更原始的东西,是灵力本身被压缩到极限之后凝固成的晶体,透明得像玻璃,边缘锋利得像刀。
四把飞剑同时动了。
四个金丹期修士从四个方向扑过来,飞剑在前,人在后,剑光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那个穿古装长裙的女人冲在最前面,长裙在风中展开,露出下面一双运动鞋。
云逸的翅膀展开了一扇。
只一扇,翼展从两米炸到二十米,半透明的膜翼在月光下闪过一道白光。
四把飞剑同时停住了,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剑身上的灵光在剧烈闪烁,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嗡嗡地叫,但一寸都飞不动。
云逸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有一根——左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一道丝线从指尖射出去,细到肉眼看不见,细到连灵力感知都捕捉不到,细到它切过第一把飞剑的时候,剑身上的灵光甚至没有灭,只是闪了一下,像被风吹歪的蜡烛。
然后飞剑断了。
不是从中间断的,是从剑尖到剑柄,纵向地、像劈柴一样被劈成两半。
断面光滑如镜,能看见剑身里面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灵力还在流动,但它们已经没有容器了,从断面溢出来,在空中散成一团萤火虫。
云逸的食指又弹了一下。
第二把飞剑碎了,不是断,是碎——从内部开始碎裂,像一颗被敲碎的玻璃球,碎片在空中飞溅,每一片都带着灵光,像一场小型流星雨。
第三下。
第四把飞剑在第三下弹出去之前就已经开始退了——不是人退的,是剑自己在退。
剑身上的灵光在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嗡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退不了,丝线已经缠上去了。
从剑柄缠到剑尖,一圈一圈地,像蛇缠绕猎物。
云逸的食指弹了第三下,丝线收紧。
第三把飞剑和第四把飞剑同时碎了,碎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谁的。
四个金丹期修士同时吐了一口血。
飞剑碎了,反噬到主人身上,他们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