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心里清楚,傀儡士兵没有痛觉,只要不是脑袋和心脏两个致命要害被打穿,就不会死。子弹留在身体里,对他们来说,跟扎了根刺差不多。
回去系统空间一处理,明天照样活蹦乱跳。
“都回来了?”林川问。
“回来了,主人。”众人答道,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行动一组,十二人,全部到齐。只有两个兄弟中了枪,但不碍事。”
“嗯。”林川看了一眼那两名受伤的傀儡,“回去系统空间再处理。”
“是。”
林川心念再动。
林九、林昭,以及其余傀儡士兵,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巷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林川一个人,还有那支快烧到头的烟。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原处。
他深吸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烟头在鞋底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灭了。
“嘿嘿。”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也带着几分得意,“不错。傀儡士兵零伤亡,就杀了姜家、夏家这么多人,还有松本健一、川口惠子两个小鬼子。这一次,算是大获全胜。”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口外的夜色。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汽车引擎声和零星的吆喝声,那是鬼子宪兵和特务处在封锁街道。车灯的光柱扫过夜空,像一把把白亮亮的刀子,把黑暗割得七零八落。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得他鼻子一酸。
“该去和老婆汇合了。”
林川收敛心神,把衣领往上提了提,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他脚步不快不慢,像夜里一个普通路人,但每走一步都避开积水,避开碎砖,几乎没有声音。
穿过两条小巷,又绕过一片塌了半边的矮墙。那矮墙只剩一人多高,砖缝里长满了野草,墙根下蹲着一只癞蛤蟆,鼓着腮帮子,被林川的脚步惊动,“咕呱”一声跳进了水沟里。
他来到一排低矮的民房前。这些房子比刚才那条巷子里的稍好一些,至少墙是完整的,窗户上还糊着报纸。
其中一间屋子亮着极暗的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林川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出暗号:
“宫廷玉液酒。”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
“一百八一杯。”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门拉开一条缝,随后缓缓打开,浮现出刘莉莉的脸。
此刻的她,已经褪去了之前那副伪装妆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脸上的浓妆洗掉了,眉眼清清爽爽,皮肤白净,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头发也重新挽过,松松地垂在耳侧,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外面罩着一件薄毛衣,是浅灰色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熬得太久,眼白上布着几根细细的血丝。
“老公!”刘莉莉一把将他拉进屋,反手把门关上,又飞快地上了锁,锁舌“咔嗒”一声扣死。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手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着颤,“你怎么过来这么晚?担心死我了。我坐在这儿等,等得心都揪起来了,外面一会儿响枪一会儿响炮的,我……”
林川摆了摆手,喘了口气,低声说:“抱歉,路上出了点状况,耽误了一些时间。我们赶紧卸妆,然后离开。”
“嗯嗯,好。”刘莉莉点头,也不多问,转身就去拿准备好的衣服和卸妆用品。
林川走到桌边,对着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开始卸掉脸上的伪装。镜面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歪,但他不在意。他先用湿毛巾敷了一会儿,热气渗进毛孔,脸上的胶水开始发软。
再一点点擦去眉角的阴影、嘴角的假痣和下巴上粘的短须。那些假皮揭下来的时候,扯得皮肤微微发红,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莉莉站在旁边,帮他把后颈上的一块假皮揭下来,动作又轻又快,像在剥一片薄薄的蝉翼。
“疼不疼?”她小声问。
“不疼。”林川笑了笑,“你老公皮糙肉厚。”
刘莉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两人换好原本的衣服裤子,又把换下来的伪装衣物塞进一个布袋里,准备带走处理。
林川刚把布袋系好,忽然!
“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刘莉莉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一半。她第一时间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枪口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呼吸都屏住了。
林川却一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慌,是自己人。”
很快,门外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主人,是我,林东。”
林川这才拉开门。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林东。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也做了简单伪装,贴了一撇小胡子,那胡子贴得有点歪,左边高右边低,看着有些滑稽。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暴露了他,低沉,干脆,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他看到林川,立刻弯腰,压低声音汇报:
“主人,你要赶紧离开了。如今外面都是小鬼子士兵和特务处的人,各个岗哨口都被封锁了。耽误越久,就越危险。”
林川皱了皱眉:“封锁得这么快?”
“是。”林东点头,语速很快,像在背书,“馨悦楼那边一出事,宪兵队就动了,李天裘也带着特务处的人四处搜。现在主干道、巷口、桥头,全设了卡。只准进,不准出。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鬼子兵,挨家挨户敲门搜查。我们刚才过来的路上,差点撞上一队宪兵,幸亏躲进了一条死胡同,等他们过去才敢继续走。。”
林川沉默了一瞬,道:“好,我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刘莉莉一眼,语气放缓:“老婆,你就在屋内,我和这位兄弟有些话要说。”
刘莉莉握着枪,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叫林东的人。她心里纳闷,奇怪了,他为什么要称呼老公“主人”呢?
难道这是军统的一种上下级尊称?
还是其它什么规矩?
可老公在军统里的职位,好像也没高到让人叫“主人”的地步吧……
她心里想着,嘴上却没问,只点了点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