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裘松开他的衣领,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岸本诚司。
岸本诚司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盯着大厅里那些被冲锋枪扫射致死的尸体,又想起门口松本和川口的惨状,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指按在军刀刀柄上,指节发白,刀鞘都在微微颤动。
“八嘎……”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咆哮,“全城戒严!所有哨口,只准进,不准出!挨家挨户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抗日分子给我找出来!”
“哈依!”
士兵们齐声应喝,脚步声如潮水般涌向街头。军车发动起来,引擎轰鸣,车灯刺破夜色,一辆接一辆地驶向各个街口。电话线被架起来,消息传向全城各个哨卡。
夜色更深了。
金陵城的上空,那团红色信号弹的余烟已经散尽,但血腥味却久久不散。风从秦淮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吹过满街的尸体,吹过紧闭的门窗,吹过每一个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人。
一个老太太跪在自家堂屋里,对着观音像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床底下,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自己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个老头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看到一队鬼子兵跑过去,吓得赶紧把门栓又加了一道。
这一夜,金陵无眠。
…………
夜,深得像一砚化不开的墨。
金陵城东北角,一条偏僻得连野狗都懒得来的巷子深处,几排老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群佝偻着背、行将就木的老人。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头,有些地方裂开了指头宽的缝,风一吹,缝里就发出“呜呜”的细响,屋檐上的瓦片缺了大半,几根枯草从瓦缝里钻出来,在夜风里抖个不停,草穗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簌簌”的轻响。
这里早就被划成了危房区,白天都没几个人敢靠近,更别说深更半夜。巷子两边的墙上,还残留着几年前的标语,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只剩几个歪歪扭扭的偏旁,像鬼画符。
巷口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方向偶尔闪过来一点火光,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地上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积着几摊黑水,水面上浮着烂菜叶和碎纸,散发出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呼!差不多林涛、林九他们应该退回来了吧。希望没有人死亡。”林川呼了一口气,暗暗嘀咕道。
对方虽然是傀儡士兵,没有生命,可毕竟也帮自己杀鬼子,杀汉奸,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不希望任何人死亡。
林川斜靠在一处墙角,背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着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燃。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层还没散尽的杀意。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鬼火。他深吸一口,烟头猛地亮起来,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疲倦的眼睛。
白烟从他鼻子里缓缓喷出来,混着夜风,很快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仗,打得不错。”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刚出口就飘没了。
烟抽到一半,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着碎砖和烂泥,几乎听不见,每一步落下去都像猫爪子点地。
但林川耳朵一动,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蹿出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猫。那人身形挺拔,穿着深色短打,手里提着一个黑皮箱子,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灰,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是刚才在楼顶砖沿上蹭的。
他几步走到林川面前,双脚一并,腰弯下去,压低声音道:
“见过主人。”
林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烟头的光映在那人脸上。
正是负责楼顶狙击的林涛。
“嗯。”林川应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林涛站直身子,眼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偷听了去:“顺利,主人。我一共杀了十头汉奸和小鬼子。”
“嗯,干得不错。”林川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他透过那层烟看着林涛,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心念一动。
“回系统空间吧。”
“好。”
林涛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抹,瞬间从原地消失。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旁边,是他肩上枪袋蹭下来的些许灰尘,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散了。
林川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又抽了一口烟。
没过多久,巷子另一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是好几个,脚步有快有慢,但都压得很轻。
林九、林昭等人陆陆续续从黑暗里跑出来,一个个身上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有的衣服破了口子,有的脸上沾着灰,但眼神都亮得吓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林九,他脸上的灰最少,衣服也最整齐,只是左边袖子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布条耷拉着,像一面小小的旗。跟在后面的是林昭,他的额头蹭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固了,黑乎乎地粘在眉毛上,他连擦都没擦。
“主人。”
“主人。”
“见过主人,我们回来了。”
他们跑到林川面前,齐刷刷停住,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连弯腰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嗯,很好。都表现不错。”林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他们收回了系统空间。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傀儡士兵赶了过来,并没有出现死亡,只有两个人受了伤,一个肩膀中了一枪,一个肚子上中了一枪。衣服破洞周围全是暗红色的血,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但伤口边缘翻着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肩膀中枪的那个,袖子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布条耷拉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血把半边衣服都染黑了,干涸的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肚子中枪的那个,手捂着腹部,手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扯都扯不开。他的步伐却跟没事人一样,每一步落地都稳稳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受了这么严重的枪伤,可两人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站得笔直,呼吸平稳,像没事人一样。
他们的眼睛照样亮,腰板照样直,跟旁边没受伤的同伴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