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
距离魔都那次见面，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陈知远的生活重新稳定下来。
苏沁那边没再继续闹。
偶尔视频，偶尔聊天，语气里还是会带点刺。
但至少不会再因为一张照片就整晚不回消息。
周野和李梦瑶这边，也越来越自然。
三个人那个【一家人】的小群，基本每天都会有人说话。
有时候是周野发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时候是李梦瑶问陈知远晚上吃不吃饭。
陈知远周末没事，也会陪两个人出去。
至于沈曼华，每周至少一通电话。
陈知远偶尔回成都的时候，也依旧会过去。
所有关系都在往前走，没有突然确定什么，但也没人再退回原来的位置。
……
科研这边反而简单。
前面那篇共同一作论文正式发表，B路线又完成了一轮阶段验证，项目下一步方向基本确定。
陈知远没有天天泡研究所。
真正需要他参加的路线讨论和关键节点，他才过去。
剩下的时间照常上课，看资料，往下补自己的知识体系。
然后四月中旬，林薇给他发来一个挺特别的邀请。
央视人物栏目想做一期专访。
……
陈知远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
周野坐对面，李梦瑶坐旁边。
他低头看了两眼。
周野注意到，“谁？”
“林薇。”
“工作？”
“央视采访。”
周野筷子停了一下，“哪个频道？”
陈知远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好像还没定。”
“为什么？”
“他们也在纠结。”
周野没听懂，“纠结什么？”
陈知远看她，“该按什么身份采访我。”
桌上安静两秒。
周野慢慢放下筷子，“你这话听着真欠揍。”
陈知远：“……”
李梦瑶已经低头笑了。
……
最后节目组干脆没给陈知远限定领域，做一期综合人物专访。
录制当天，演播厅里。
主持人拿着台本，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远老师。”
“嗯？”
“我先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们这期台本改了三版。”
陈知远有点意外，“因为我？”
“对。”
主持人把台本翻过来。
“正常情况下，我们节目介绍嘉宾，都会在名字前面加一个身份。”
“比如运动员，演员，科学家，大学生。”
主持人顿了一下。
“然后到你这里，导演组发现有点麻烦。”
“为什么？”
大屏幕亮起。
第一行。
【男子100米世界纪录保持者——9秒27】
第二行。
【巴黎奥运会七枚金牌】
第三行。
【高考750分】
第四行。
【《十八岁的盛夏》主演】
第五行。
【《飞驰人生3》全球票房70.16亿元】
第六行。
【华夏科学技术大学物理系本科一年级】
第七行。
【华夏科学院国家级联合项目核心路线主要贡献成员】
第八行。
【十九岁，共同第一作者发表领域顶刊论文】
……
主持人回头看了一眼，再看陈知远。
“所以我们最后决定。”
“什么？”
“什么都不加。”
现场出现一阵轻笑。
主持人也笑了。
“今天的嘉宾，就是陈知远。”
……
正式采访开始以后，前面的问题都不算特别复杂。
聊高中，聊奥运，聊大学，也聊《飞驰人生3》。
直到主持人问出一个很多人都好奇的问题。
“运动员，演员，大学生，科研项目成员，你自己现在觉得，哪个才算你的主业？”
陈知远想了一下，“学生吧。”
主持人明显顿了一下，“所以9秒27算副业？”
“也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陈知远靠在椅背上，“跑步确实没花我太多时间。”
演播厅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手里的卡片都停住了，“没花……太多时间？”
“嗯。”
“你知道你这个成绩是什么概念吧？”
“知道。”
“那你觉得国内其他短跑运动员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心情？”
陈知远想了想，“应该不太想听。”
现场终于笑了。
……
节目继续。
主持人又问：“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这次陈知远回答得更快，“科研。”
“为什么？”
主持人明显有点好奇。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你现在无论继续跑步，还是继续演电影，可能都已经是最顶级的路。”
陈知远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其他东西的上限我大概已经能看到一点了。”
主持人看着他，“科研看不到？”
“嗯。”
“看不到反而更有意思？”
“对。”
……
这一段，演播厅里反而安静了不少。
主持人没有立刻接话，因为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狂。
可放在陈知远身上偏偏很难反驳。
百米9秒27，巴黎七金，电影全球七十亿。
这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他确实已经站上去了。
……
采访后半段，主持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十九岁拥有现在这些成绩，你觉得自己成功了吗？”
陈知远想了一下，“没有。”
主持人明显没料到，“没有？”
“嗯。”
“为什么？”
“只是做成了一些事，离成功还早。”
主持人看着他，半天才笑了一下。
“你这个‘一些事’，可能跟大部分人的定义不太一样。”
陈知远也笑了，“可能吧。”
……
节目一周后播出。
当天晚上，几个片段就被剪到了网上。
传播最快的不是电影，也不是科研，而是三句话。
【跑步确实没花我太多时间。】
【其他东西的上限，大概已经能看到一点了。】
【只是做成了一些事。】
……
热搜很快就上去了。
#陈知远 跑步没花太多时间#
#陈知远 其他领域上限已经能看见#
#只是做成了一些事#
评论区画风直接跑偏。
【他说“只是做成了一些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自己二十九岁的人生。】
【我十九岁的时候最大的成就是连续一个月没挂科。】
【全国短跑运动员建议集体屏蔽这段采访。】
【9秒27叫没花太多时间，那认真花时间是什么？8秒？】
【别问，问就是人类版本不同。】
【最恐怖的是他说科研的时候，明显比聊世界纪录认真。】
【别人跨界是换赛道，他跨界像在菜单上点菜。】
……
412宿舍。
唐浩然把那段采访又放了一遍，听到：“跑步确实没花我太多时间。”
他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正在看电脑的陈知远。
“老陈。”
“嗯？”
“国内短跑运动员可以告你吗？”
陈知远抬头，“告我什么？”
唐浩然认真想了想，“精神伤害。”
程砚在旁边接了一句，“建议别让他们看。”
马会宁推了推眼镜，“已经热搜第一了。”
唐浩然：“……”
“那没救了。”
……
第二天中午，三个人又在食堂碰到。
周野把手机递到陈知远面前，屏幕上正是昨晚那段剪辑。
“你现在装逼都装到央视去了。”
陈知远看她，“我说的是实话。”
“这才是最气人的。”
周野把手机收回来。
李梦瑶坐旁边，明显一直在忍笑。
刷着刷着，她忽然看到一条高赞评论。
【这种男人到底什么女生配得上？】
李梦瑶动作停了一下，默默把屏幕关了。
周野刚好瞥见，“怎么？心虚？”
李梦瑶抬头，“你不心虚？”
周野想了两秒，很坦然，“还好。”
“为什么？”
周野夹了口菜，“我高中就下手了。”
陈知远：“……”
李梦瑶：“……”
“你什么时候下手了？”
周野理直气壮，“意识领先也算。”
李梦瑶终于没忍住，“不要脸。”
“彼此彼此。”
陈知远低头吃饭，决定不参与，有时候闭嘴确实是一种生存智慧。
……
节目播出后的第四天。
华夏科学院，一间会议室里。
桌上摆着一份新项目的候选成员材料。
这是今年刚刚启动的一项国家重大科研专项。
项目级别，比顾明远他们现在这个联合项目还要高。
参与单位更多，资源规模更大，项目总负责人名单里。
三位院士。
其余核心成员，最年轻的也已经三十多岁。
候选名单翻到最后，一个名字显得格外扎眼。
【陈知远】
年龄：【19】
学历：【华夏科学技术大学本科一年级】
……
会议室里有人皱了下眉，“本科一年级？”
“对。”
“十九岁？”
“对。”
“是不是太早了？”
负责材料的人没有回答。
坐在主位的一位院级负责人却把文件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很简单。
第一学期参与国家级联合项目。
提出B路线核心判断。
路线正式升级。
共同第一作者顶刊论文。
华夏科学院专项观察对象。
成长速度评估：【极高】
……
有人还是开口，“资历确实不够。”
主位上的老人点了点头，“是不够。”
旁边的人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结果老人把材料放回桌面，“所以不看资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人抬眼，“看他做过什么。”
没人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候选名单上，陈知远名字后面多了一行新的标注。
【特邀核心成员候选】
……
当天晚上顾明远给陈知远打来电话。
陈知远刚从图书馆出来，“顾所。”
“忙不忙？”
“还行。”
“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
顾明远那边安静了一下，“你可能要换个项目玩了。”
陈知远脚步慢下来，“什么意思？”
“院里新立了一个重大专项，你名字被报上去了。”
陈知远来了点兴趣，“什么级别？”
“比我们现在这个高。”
“多高？”
电话那边。
顾明远笑了一声。
“项目负责人名单里三位院士。”
陈知远停了两秒，“让我过去旁听？”
“你想得倒挺保守。”
“那是什么？”
顾明远把刚收到的内部通知又看了一遍。
“院里给你报的职位，特邀核心成员。”
陈知远终于有点意外，“我？”
顾明远：“……”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