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餐具,没有刀叉。
叶知秋顾不上烫,伸手掰下一只巨大的蟹钳。
她没有自己先吃,而是笨拙地找了块圆石头砸开硬壳,挑出最完整的一块蟹肉。
“老东西,张嘴。”叶知秋把剥好的蟹肉递到祝寻川嘴边,满脸期待,连那声称呼都透着股撒娇的意味。
祝寻川还没开口,旁边一只纤细的手直接横插进来。
江瑶拿着一块剥得极其干净、甚至连一点碎壳都没有的龙虾尾,强行挤到两人中间。
“吃这个。”江瑶瞪了叶知秋一眼,声音转头对祝寻川时又变得软糯,“川哥,这块肉最肥。我亲手挑的。”
“江瑶你抢什么!明明是我先剥好的!”叶知秋火了。
“你那块上面全是碎壳,想把川哥的嗓子划破吗?”江瑶毫不退让。
祝寻川盘腿坐在沙地上。左边是张牙舞爪的小魔王,右边是满眼占有欲的病娇女王。两只白嫩的手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他没有厚此薄彼。他直接倾身上前,先一口咬掉叶知秋手里的蟹肉,接着又偏头将江瑶递来的龙虾尾卷入嘴里。
“都烤得不错。”祝寻川咀嚼着肥美的海鲜,给出客观评价。
叶知秋和江瑶对视一眼,各自轻哼一声,却都满意地收回了手,继续低头剥壳。
就在这时。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身侧探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片洗得干干净净、带着凉意的宽大树叶。
小白单膝跪地,动作极其轻柔地擦去祝寻川嘴角沾上的一点黑色碳灰。
全程没有任何一句话,擦完便默默退回原位,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夏晚萤坐在对面,用树枝挑着一块沾了白松露酱的蟹黄。她看着这一圈争相献殷勤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没去抢着喂。大妇不需要靠争抢来刷存在感。她只是把烤得最好的一只龙虾,原封不动地推到了祝寻川面前。
海风吹拂。
蓝天白云,肉香四溢。几个容貌极品、风格迥异的女孩头发微湿,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
这种完全褪去繁华包装后、充满自然野性与荷尔蒙拉扯的生活气息,构成了荒岛上最不可思议的绝景。
吃饱喝足。
沈甜希靠在苏沐橙肩上打了个饱嗝,叶知秋满足地躺在沙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彩。
祝寻川拿起水壶喝了口水。他转过头,看向放在发烫礁石上暴晒的那堆手机零件。
主板已经干透。他熟练地将零件拼装回去,按下开机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亮起微弱的背光。但几秒后,光芒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海水腐蚀了主板的电容。彻底报废。
这意味着,他们依然是汪洋中的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就在祝寻川准备放下手机时。
“川哥。”
原本坐在边缘擦刀的小白突然站起身。
那双向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狭长眼眸里,瞬间爬满了一层森冷的警觉。武士刀的刀柄已经被她握在手中。
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夏晚萤等人察觉到异样,纷纷转头。
小白抬起握刀的手,刀尖笔直地指向正前方的海平面。
海浪起伏,波光粼粼。
但在那条海天交界的最远端,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自然的轮廓。
小白单手压低重心,武士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刃倒映着刺眼的阳光。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海天交界的远端,一团黑影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正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岛屿的方向漂来。
沈甜希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石蟹腿。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着白沙一路跑到海浪边缘。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
“船!有船!”沈甜希兴奋地大喊,声音里透着狂喜。
叶知秋原地蹦了起来。她一把抓住旁边江瑶的胳膊,使劲摇晃:“救援!肯定是晚萤家里的搜救队!或者是我爷爷调了军舰找过来了!”
江瑶被她晃得心烦,一把甩开她的手。但那张病态白皙的脸上也难掩激动。
荒岛的星空再浪漫,终究比不上京都豪宅里的恒温浴缸和大软床。
她迫不及待想回去换掉这件打结的男士T恤。
苏沐橙站在祝寻川侧后方,没敢喊叫,只是手指紧紧攥住了他沙滩裤的衣角。
所有人都认定,苦日子到头了。
祝寻川站直身体,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团逐渐放大的黑影。
夏晚萤走到他身侧。她单手搭在眉骨上,挡住刺目的阳光眺望。
这位掌管千亿财阀的总裁,常年审阅报表练就的敏锐直觉,让她眼底的喜悦迅速冷却。
“高兴早了。”夏晚萤放下手,语气毫无波澜。
“晚萤姐,你什么意思啊?”叶知秋回头看她。
“吃水线不对。”夏晚萤冷静分析,“没有引擎轰鸣,没有螺旋桨翻出的白浪。船身随着海浪起伏的幅度太大。这是一艘顺着洋流飘过来的空船。”
随着海浪一次次推波助澜,那团黑影终于彻底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
“轰”的一声闷响。黑影重重搁浅在百米外的浅水礁石带上。
一艘十几米长的双层观光游艇。船体斑驳不堪,原本纯白的烤漆大面积剥落。吃水线以下的船帮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灰白色的藤壶和海藻。
驾驶舱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大半,甲板上死寂无声,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一艘报废的幽灵沉船。
希望从云端直坠谷底。
叶知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了看那艘腐朽的破船,又转头看了看祝寻川。
眼眶一红,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我还以为能回家洗热水澡了。”叶知秋吸着鼻子,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小魔王,此刻委屈得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小孩。
江瑶脸色铁青。她走到海边,一脚将沙滩上一个拳头大的海螺壳踢进海里。“破烂玩意!害本小姐白高兴一场!”
她心里烦躁到了极点。在北境呼风唤雨的江大小姐,最受不了这种被人耍弄的感觉,哪怕耍她的是老天爷。
沈甜希彻底泄了气。她一屁股跌坐在柔软的沙滩上,抱着膝盖不说话,满脸失落。
海风带着咸湿的闷热吹过,营地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祝寻川迈开长腿,踩着沙子走过去。
他没有讲那些鼓舞人心的大道理。走到叶知秋面前,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哭鼻子的丫头按进自己宽厚的胸膛。
他的右手顺势落在她头顶,用力揉乱了她那一头长发。
“哭什么。没船就不活了?”祝寻川语气慵懒,“有我在,还能饿着你们?就当老天爷多赏了几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