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你终于来看我了!”在牢中呆了几日,孟黎云连声调都变了,嗓音沙哑。
晏昭看了眼李从今:“要我陪你么?”
“不用,我一个人就好。”
孟黎云到现在还对他抱有希望,他要是现身,只怕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一个人走进牢房,狱卒帮她打开大门,孟黎云看她一眼,又立刻将视线投向她身后。
“晏昭呢?!他怎么不来?”
李从今扯扯唇角:“待提你过堂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晏昭和洛远赋只在远处站了一瞬,便折身离开,孟黎云眸子一暗:“不会的……我与他相伴十余年,他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不闻不问?”李从今挑眉,“为了收集定罪的线索,别说晏昭了,就连洛少卿齐先生都没少下功夫,怎么能说是不闻不问呢?”
说罢,她轻笑一声:“毕竟你要杀的,可是他夫人。”
她每句话都像针扎一般刺进孟黎云心里,对方收回视线,恶狠狠地看向她。
“怎么,看姐姐这模样,身上的伤好全了?”
孟黎云一滞。
她嗓子现在还肿胀疼痛,胸口的骨伤更不消说的,昨日不论她如何叫喊,就是没人来请大夫,她好歹也是孟府嫡女,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出去,孟历会要了他们的狗命吗!
李从今当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至今不肯开口,不就是想着孟历和宋义瑾会在外为她周旋?
回想起来,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孟黎云都不甚聪明,原来在晏府时只知讨好最无用的老太夫人,伤害自己的手段也总那么拙劣。
只不过当时年幼的李从今被少女心事捆住了手脚,否则还能叫她在晏昭身边纠缠这么多年?
“罪证都已齐了,凭你一人咬死不松口又有何用,今晨圣上已经下旨,此案从速从重处理,孟相早就入宫请罪,告病去京郊别院暂住了。”
“我父亲绝不可能此时离京!”孟黎云厉喝一声。
她可是孟历最看重的孩子,甚至放弃了一个儿子才换回来的孩子!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事已至此,你觉得你还有几多价值?说白了,对孟府而言,你只剩威胁。”
以前的孟黎云是第一才女,是容貌出众人人追捧的右相千金,她的婚事对孟府而言更是一桩极有价值的交易,比起纨绔的孟仝,能从这个女儿身上拿到的裙带关系自然更加可靠。
但与宋义瑾成亲之后,孟黎云却一错再错,被人抢去许多个“第一”就罢了,还惹火烧身,叫孟府、王府都丢尽脸面,甚至染上官司。
宋义瑾对此有成见,孟历却又因为选错人将朝中太子方的人得罪了个遍,孟府现在能自保全靠孟家几代对敬忝的贡献,舍去阖府上下的利益保一个女儿?
孟历对她可没有这样深厚的父爱。
“不会的……父亲不会扔下我,孟府嫡出只有我了!”
“他连嫡子都能放弃,还不能放弃你一个嫡女么?”李从今嗤笑。
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孟黎云心里最是清楚。
“还有靖王府,对,我可是靖王妃!”
“靖王昨日确实进宫了。”李从今笑笑,绕到她身后。
孟黎云立刻警觉地转身,贴着栏杆盯着她。
“不过,他不是为你。”她下一句话就扑灭了对方心头希望,“淑灵郡主将要回京,王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靖王这些日子,恐怕没空管你。”
孟黎云听见淑灵二字的时候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身子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那潮湿难闻的板床上。
所以,不论是孟府还是靖王府,都不要她了吗?
她眼眶发红,抬起头死死盯着李从今:“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抢了我的姻缘,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我抢了你的姻缘?”李从今双手抱胸,轻轻摇头,“若没有我,你就能嫁与晏昭了?何况,你时至今日,还以为自己错在姻缘吗?”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孟黎云死到临头还不醒悟。
她眼中没有看热闹的兴味,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尽是同情。
那同情里带着些悲悯,像是在看什么落魄的乞儿,孟黎云微微一怔,愤恨不已。
“你觉得我很可怜!?”
李从今摇头:“你父母不爱你,将你教得自私自利,自傲自满。你这三十年不到的人生里多少成绩,也算个中翘楚,你本能为家为国做出更大的贡献,可你穷极所能、甚至触犯律法,却只为争风吃醋,难道不可怜么?”
她懒得和孟黎云废话,从袖中拿出洛远赋方才交给她的东西:“这是靖王叫人带给你的,说你看了自会明白。”
孟黎云看见那布包着的东西,竟还生出了一丝希望,赶忙拿过来,打开时手止不住地抖着。
可等真看见了里头的东西,她却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
李从今瞥了一眼,是一只簪子。
那簪子打磨得十分精细,花纹也漂亮,像是孟黎云的物件。
“他竟然这样对我……”
她虽然不爱宋义瑾,但为了在靖王府生存下去也算得上小心翼翼,伺候宋义瑾是叫她恶心,但她也一直尽心尽力。
这簪子是那日孟历要她转嫁靖王府时她用来自尽的,那夜宋义瑾将簪子收走,狠狠揍了她一顿。
他现在将东西还给她,便是叫她自行结果了。
“自行了断也好,你可知大理寺此次要判你什么刑?”李从今故意停顿片刻,才接着道——
“是凌迟啊。”
这话是吓她的,毕竟池照萤得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砍头。
可现在孟黎云得不到旁的消息,嘴长在她身上,还不是随她说。
经过前头的较量,再加上宋义瑾送来的簪子,孟黎云此刻终于萎了,人不人鬼不鬼地瘫坐在那。
“我不要凌迟……我、我还不想死啊!”
李从今捏准了她的脉,一个视他人生命如草芥、又将自己看得那么重要的人,怎会不怕死。
“不想死?”李从今在她面前站定,俯身看她。
孟黎云和她对视一眼,缩了缩。
“不想死,倒也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