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的右手在杖身上轻轻一弹。
杖身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是木头能发出的，更像是什么金属在震颤。
嗡鸣声在大厅里回荡了好几秒才缓缓消散，每一声回响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极淡的翠绿色涟漪。
“自吸收。”龙头说，“三级巫器才有的特性。不需要使用者主动灌注魔力，它会自己吸收周围的木属性能量粒子储存起来。战斗的时候，储存在杖身里的能量可以一次性释放出去。等于是多了一重免费的魔力储备。”
他把法杖翻了个面，让杖底朝上。
杖底截面上的年轮纹路在光纹映照下格外清晰，每一圈年轮都流转着极淡的翠绿色光芒。
“而且这根法杖还能成长。”龙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以后你要是弄到了更高品质的树芯和木属性辅材，让法杖吞噬了，它能继续往上进化。现在只是三级中上品，吞噬足够多的材料之后，冲上五级、六级也不是不可能。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把法杖往空中一抛。
法杖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朝伊森飞过来。
伊森伸手接住。
杖身入手微沉，大概二十来斤。
触感温润，木质纤维贴合掌心，像握着一根还在生长的树枝。
手感，棒极了。
他试着往法杖里注入一丝魔力。
魔力刚触碰到杖身表面，就被吸了进去。
吸收的速度极快，快到他的魔力刚输出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翠绿色的光芒从漩涡图案中涌出来，沿着木质纹理朝杖头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开始震颤。
一股浓郁的木属性能量波动从法杖内部扩散开来，震得大厅穹顶上的光点都在微微发颤。
伊森收回魔力。
光芒消散，法杖又恢复了那副普普通通的模样。
“好。”他说。
噬能虫从他头顶探出半个身子，一条前肢戳了戳他的脑门，“就一个好字？这可是三级巫器！老娘欠了七百八十三魔晶的辅材债，还欠了10魔晶的手工费，加在一起快八百魔晶了！你就一个好字？”
伊森将法杖收进储物戒指，“多谢大人。”
噬能虫的翅膀振动频率慢了几分。它从他头顶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复眼盯着伊森的脸看了好几秒，最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算了，不跟你计较。”
三体巫师靠在椅背上。
深青色的长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得更开了。
龙头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收不住的笑容，但竖瞳里的光芒已经开始涣散。
蛟头的须子垂在桌面上，软塌塌的，不再摆动。
蛇头直接歪在肩膀一侧，信子从嘴角滑出来，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他累极了。
但眼睛里全是满足。
世界树树芯本身的品质就碾压星核碎片，辅材的搭配也堪称完美，炼制过程虽然同样艰难，但那种艰难是可控的、有迹可循的艰难。
每一次能量炉的波动，每一次符文回路的调整，每一次木质纤维的重组，都在他九百年的经验积累下精准地推进。
他不仅炼成了这件法杖。
他对巫器炼制的理解也在这次炼制中突破了。
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分叉的信子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又软塌塌地垂下去。
噬能虫从伊森头顶飞起来，落在石桌上，一条前肢戳了戳蛇头的鼻尖，“老东西，你说什么？”
蛇头没有回应。它的竖瞳已经合上了一半。
蛟头勉强抬起来，深蓝色的眼珠在噬能虫身上停了一下，“他说......值了。”
话音落下，蛟头也歪倒在桌面上。
龙头是最后一个合眼的。
暗金色的竖瞳在闭合前，还盯着伊森手指上的储物戒指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类似于作者看着自己写完的厚厚手稿时的满足。
然后龙头也闭上了眼睛。
三颗头同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蛇头的信子随着呼吸一进一出，蛟头的须子在呼吸中轻轻颤动，龙头的獠牙从嘴角露出来，在呼吸中微微起伏。
矮胖的机器人从门后走出来，机械臂上托着一条暗青色的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三体巫师身上。
噬能虫从石桌上飞起来，重新落回伊森头顶，“走了。这老东西一睡至少三天，别在这儿吵他。”
伊森朝三体巫师躬了躬身，就要离开。
只是还没走两步，已经闭眼的三体巫师猛然睁眼，“等一下！”
伊森和噬能虫一个激灵。
噬能虫从他头顶飞起来，复眼瞪得溜圆，“喂，老东西，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非常重要！！！”
“啊？什么？”
伊森也疑惑起来，难不成法杖还有什么问题？
他取出法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三体巫师的龙头咧开嘴，暗金色的獠牙在笑声中若隐若现，“这法杖，没起名字啊！！！”
噬能虫的六条腿在空中僵住了，整个虫像被钉在半空，“你他娘的折腾这一通，就为了起个名？”
三体巫师重新坐回椅子里，“你懂什么！三级巫器已经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名字。这可是我一百二十三年来的第一件三级作品。它必须有一个配得上它的名字！”
蛟头跟着点头，“不起名字就交付巫器，是对巫器的侮辱。”
蛇头从左侧探出来，“必须起。”
三体巫师的三颗头也没管伊森，各自转动凑到一起。
“翠木之杖。”蛇头说。
“太普通。”蛟头摇头。
“世界树之噬。”蛟头说。
“不够威。”蛇头反驳。
“木龙脊。”龙头开口。
“他又不是龙属。”蛟头把须子甩到一边。
“翡翠之心。”
“那是首饰。”
“荆棘王权。”
“他不修荆棘。”
“深林之怒。”
“拗口。”
“噬界。”伊森说。
三颗头同时转过来。六只眼睛落在他身上。
龙头的竖瞳眯了一下。“噬界？”
“吞噬世界树树芯做的杖，以后还要吞噬更多材料。叫噬界。”伊森把法杖横在身前。
三体巫师沉默了片刻。
龙头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暗金色的獠牙。蛟头的须子不再乱甩，蛇头的信子也收了回去。